他们一行人刚刚出来时,一辆马车从她身边急驰而过。
林舒窈眼尖地瞥见了车帘掀开的一角——里面坐着的,竟是五皇子傅承衍,身边还偎着一个红衣少女。
她隐约听到车中飘出一句话,语气笃定而轻佻:“诗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瞎子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尖。她整个人猛地一颤,脚步顿住,瞳孔骤缩。
她匆匆吩咐完那二十五个新买来的家奴,转身便追着那辆马车而去。
身后的二十五个人目送她离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晨雾尽头。
谢千羽收回目光,转身对众人说道:“都听到了?公子信得过咱们,咱们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季婆婆,主子说府上还只是一座空府,一切需我们自行准备,你带女眷们去采买被褥衣物和米粮。其余人先随我回到主人给的住址安顿。”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镇场之力。
众人纷纷动了起来,连那些初来乍到的丫环婆子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指挥走。
林舒窈一路紧缀着那辆马车,穿街过巷,直入繁华闹市。
她见那马车停在一处偏僻街角,车中二人先后下了车,一前一后地拐进了京中最奢华的酒楼——百香楼。
她今日去黑市前本就乔装过,此刻一张脸平平无奇,换了身寻常的绸袍,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普通富家公子。
她不用躲藏,坦坦然然地跟了进去。
那红衣少女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与她目光一触,随即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可就是这一眼,让林舒窈面色骤变,双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眼底像淬了火。
她不是容易动怒的人。可此刻胸中翻涌的怒火,堪比回京那日看见苏云洲搂着柳如媚时的愤怒——不,比那次更甚。
因为那个回过头来的少女,是她三哥哥林予归的未婚妻,定远候府嫡女、工部尚书宋远桥之女,宋诗雅。
三哥的婚事是父母在世时定下的。
彼时父亲林国靖尚在,既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又承袭了镇国公的爵位,一门风光无两。
而定远候府的宋远桥还只是工部侍郎,他妹妹宋玉娇在宫中也只是一位贵人,这桩婚事是宋家主动求来的,实打实的高攀。
打从林家父母逝世,三哥伤了眼睛,宋家那边便再无人提起这桩婚约,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林舒窈早听二婶提过,宋家想悔婚却又怕被人议论,便一直拖着。
她万万没想到,宋诗雅竟私下与五皇子傅承衍出双入对,还说出那等话来。
林舒窈不动声色地打听到了他们的厢房号,要了隔壁一间,关上门后便翻上屋顶,轻手轻脚地揭开一片瓦,俯身下望。
这一看,她险些气炸了。
只见房内二人已搂抱在一处,五皇子傅承衍将宋诗雅压在身下,手指挑着她的下巴,语气里满是轻浮的邪气:“表妹,你这身子骨是越来越柔软了。还有你这国色天香的美貌——那瞎子怎么配得上?他眼都瞎了,随便娶个什么样的女人不是一样?反正看不见,也只能摸着。”
宋诗雅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声音又甜又腻:“表哥真坏!人家都急死了,你还有心思拿人家开玩笑。我让父亲去退婚,他总是推三阻四,怕被人戳脊梁骨,怕人说我们宋家背信弃义。”
“如今那林予安给林家挣了脸面,父亲更不愿退了,还逼着我嫁一个瞎子,说什么林小公爷在皇帝面前得脸,国公府又重新撑起来了——可林小公爷得脸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嫁个瞎子?”
傅承衍低笑了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试探:“表妹,你当真不后悔退了这门婚事?林予归原本已是二品卫将军,只是这三年伤了眼睛才在家养病。倘若他眼睛好了,林家军功赫赫,林予安又得父皇新宠,他未必不能官复原职,前途不可限量。”
宋诗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我不是没等过他!我都等了三年了,他眼睛还是不能复明。三年都不见好,还能好么?我从十六岁等到现在十九岁,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表哥,他以前再风光有什么用?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说着,忽然伸手揪住傅承衍的衣襟,声音里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怨气:“表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表嫂至今未有生育,只要你娶了我,迟早扶我做正妃。”
“如今你是什么意思?我身子都给了你,你若敢反悔,我便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
傅承衍连忙哄道:“别急别急,我没反悔。可你这婚事一日不退,我如何名正言顺地迎你入府?”
宋诗雅哼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狠色:“要退这门婚事也不难。以前是我还抱着希望,以为他眼睛养养就能好。如今三年过去了,我也死心了。”
“回头我让人把他约出来——他一个瞎子,看不见路,只要把人引到春风楼去,让那些姑娘们好好‘招呼招呼’他,再让人将此事传扬开来,等他名声坏了,我再去求父亲退婚,父亲便再无推拒之理。到时一切名正言顺,谁也怪不到我头上。”
傅承衍听完,竟低低笑了起来,手指又滑上她的脸颊:“表妹,你可真毒。不过……做本王的王妃,倒也还算够格。”
“……”
屋顶上的林舒窈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她盯着底下那两张脸,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瓦片都灼穿了——好一个宋诗雅,好一个五皇子,竟敢如此算计她三哥!
又听了一会儿后,她缓缓将瓦片盖回原处,无声地从屋顶上掠下,落入隔壁厢房后稳稳站定。
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眼底那团火压了下去。
这笔账,她记下了。宋家、五皇子、还有那个口口声声要毁她三哥名声的女人——一个一个来,谁都别想跑。
不是想退婚吗?这婚必须退!但要如何退,可不能由他们说了算。她要回府和三哥商量一下,探探三哥是如何想的,再决定如何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