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咬了咬牙:“公子哪有这么砍价的?……十两,不能再低了。”
“五两。”林舒窈不紧不慢地丢下两个字,抬脚便往前走。
“成交!”卖家干脆利落地一拍手,生怕她反悔似的,飞快地掏出钥匙解开了少年身上所有枷锁,又将一份写好的奴契双手递到她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舒窈接过奴契,低头一扫。
上面写着:“男,陆行舟,年十九,罪奴。”
她将奴契收入袖中,这才抬眸打量了那少年一眼。
铁链落地后,他挺直了腰背,虽衣衫破旧、满面尘灰,可那股子从容气度却从骨子里透了出来,竟丝毫看不出方才还是个枷锁加身的阶下囚。
陆行舟朝她拱了拱手,声音里的傲气收敛了些,却仍不卑不亢:“陆行舟,见过主人。”
林舒窈只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颗药丸,说道:“服下,跟上。”
陆行舟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将药丸服下,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他步伐沉稳,身形笔直,走在清晨的薄雾里,倒像是个出门踏青的世家公子,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
“不怕是毒药吗?”林舒窈挑了一下眉。
“不是毒药,是治内伤的药,谢谢主人。”
这少年居然还能闻药,这倒是让林舒窈有些意外了。
才走出几步,林舒窈的袍角忽然被人扯住了。
她低头一看——一个少年扑倒在地,浑身是伤,被打得奄奄一息,却拼尽全力拽着她的衣摆,声音嘶哑地哀求:“公子,求求你!买下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公子做事,为奴为仆,一生只忠于公子一人。”
林舒窈看了他一眼:“你都快死了,如何为我做事?”
少年抬起头来,眼睛里烧着一团不甘的火:“我还没死。我只是太饿了,没力气,才躺着的。只要公子给我吃饱,我能为公子做任何事情。”
“那你站起来给我看看。”林舒窈退后半步,抱臂而立。
少年咬着牙,双手撑地,身子抖了几抖,到底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
他虽然一脸脏污,可身量却比林舒窈还高上半拳,站直之后,腰背虽微微打颤,却没有塌下去。
卖家立刻凑上来:“公子要买他么?我也不坑您,和方才那个一样的价,五两银子,您带走。”
林舒窈点了点头,爽快地又给了五两。
拿到身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花无羡,年十八,罪奴。”
她收起契纸,目光在这两个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看来,这些被铁链枷锁绑着的,都是些罪奴出身的。
她没多问,只是手上多了一个面包,丢给了花无羡:“饿,就吃了吧!”
说完,继续往前走。
跟在她身后的花无羡接过面包,大喜,狼吞虎咽,嘴里含含糊糊道:“谢谢主人。”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喉咙滚了两滚,肚子“咕噜咕噜”叫,他硬生生压下了被勾起来的饥饿感。
林舒窈耳朵尖,听到了那几声肚子叫,随手又丢了一个面包给陆行舟。
陆行舟想死撑面子,却还是咽了咽口水,实在是太饿了,终于还是不顾面子地,将面包接过后,就塞进了嘴里。
但他倒是没象花无羡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慢腾腾地吃着,惹得周围传来一阵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
其他卖主见林舒窈只挑年轻力壮、眉眼清正的少年,纷纷将手底下的人推到她面前,七嘴八舌地叫卖起来。
七八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被推到林舒窈眼前,卖主们都咬着同一个价:“五两银子,不多要,也不能再少。”
林舒窈心里清楚,皇帝许她编制三百人,她需要绝对忠诚的心腹,那就得自己从头培养。
像这样捏着卖身契买回来的人,比那些半路招揽的可靠得多。
她又仔细挑了两个——一个叫谢千羽,一个叫容幻。
她挑人有些颜控的毛病,先看容貌顺不顺眼,但首要的还是识字、会些功夫,个头够看。
接着她又陆续挑了几个,最终一共凑了十个少年。
十个人,只花了五十两银子。
林舒窈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少年个个底子不差,却只值这么点钱,实在令人唏嘘。
她没多感慨,转而又走到卖女奴的区域。
府上如今的下人要么是二婶的人,要么就是些老弱仆从,她早就想添些新面孔了。丫环婆子,都得重新置办一批。
她仔细挑了十个丫环、五个婆子,全都是死契,一手交钱一手拿契纸,干脆利落。
一日之间买了二十五个家奴,动静着实不小。幸亏她早有准备,入黑市之前便给自己易了容。
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面孔,混在来来往往的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别人只当是哪府富贵人家要买家奴看护罢了。
带着二十五个人出了黑市后,林舒窈勒马转身,问了一句:“你们当中,谁熟悉京城的路?只要我给出地址,就能找到地方的?”
两个婆子,两个少年举起了手。
巧的是,这两个少年正是她最初买下的谢千羽和容幻。
两个婆子则是季婆婆和李婆婆。
林舒窈拿出新国公府的地址,两位少年加上那两个婆子都点头说认得,其中容幻和谢千羽更是直接说出了具体方位:“就在东街,靠着柳子巷那一带。”
林舒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位主动举手的婆子:“季婆婆,我让你做府上的管事婆婆,专管厨房膳食,你能行么?”
季婆婆利索地福了一礼:“奴才定不负公子重托!厨房里的事,奴才打理了大半辈子,绝不会出错。”
林舒窈又看向谢千羽:“让你先做府上的总管,可能胜任?”
谢千羽拱了拱手,语气沉稳而笃定:“可以。我一定行。”
林舒窈从袖中取出一千两银票,递给谢千羽:“你说你善财务,这一千两你拿着,和季婆婆一道,带着他们回府。要如何安置、采买什么,你们先安排妥当。我有事要出去,办完便回。”
谢千羽双手接过银票,郑重地收入怀中:“是,公子放心。”
林舒窈又看了容幻一眼:“容幻,你协助谢千羽,日后府上事务,你也得搭把手。”
容幻连忙躬身应下:“是,公子。”
吩咐完毕,林舒窈不再逗留,转身便往长街另一端匆匆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