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京城炸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谈论苏侍郎家那桩惊天盗窃案。
苏家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连个铜板都没剩下,苏侍郎更是在庆功宴上告到御前,皇帝亲自勒令京兆府尹江立寒限期破案,满城哗然。
起初,传闻对苏侍郎颇为有利。
街坊们交头接耳地说,苏侍郎为官清正廉洁,全部家产列出的清单薄得可怜,竟不足万两,一个堂堂户部侍郎,家底寒酸至此,倒惹来不少同情。
甚至,有人还开始称赞他廉洁奉公,是个好官员。
苏相因此在金峦殿上大声说,让文武百官以苏侍郎为榜样,做个廉洁自律的好官。
可这风向不过半日便急转直下,不知从何处流出的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了整个京城——苏侍郎那点明面上的家产确实是少的,可暗地里的脏银却多得吓人。
原来那清单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大头全是他贪墨的军饷和户部赃银。
一夜之间,苏侍郎从“清官苦主”变成了“硕鼠贪官”,满城唾骂。
更有人传,他家中失窃并非寻常盗贼所为,而是天降正义、专打贪官的“打贪大盗”出的手。
至于这位“打贪大盗”是何方神圣,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说此人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专挑贪官污吏下手,替天行道;也有人说,这手法与江湖上那位神秘莫测的凌霄阁主如出一辙,八成便是那位阁主的手笔。
而就在流言甚嚣尘上之际,隔天一早,御史大人钟旭在自己案头发现了一本账册和一封书信。
钟旭与苏侍郎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苏侍郎夺其所爱,两家结怨已深。
此刻他翻开账册一看,瞳孔骤缩。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竟是苏侍郎三年来贪墨军饷的全部罪证,一笔一笔,时间、数额、经手之人,清清楚楚,连户部内部的暗账流转都标注分明。
书信上只寥寥数语:苏府财物乃“打贪大盗”所为,账册奉上,望钟御史秉公处置。
钟旭捧着账册,手指微微发颤,随即冷笑一声,当即穿戴官服入宫面圣。
与此同时,京兆府尹江立寒也收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官银,底下赫然烙着军饷专用的印记,数额与苏侍郎账册上所载贪墨之数正好吻合。
人证物证俱在,苏侍郎再无翻身之地。
皇帝震怒,下旨将苏侍郎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
苏云洲与柳如媚那三十大板还没好利索,便又添了新罪,跟着全家一道被押上了流放的囚车。
昔日门庭若市的侍郎府,一夜之间封条横陈,鸦雀无声。
满城百姓拍手称快,纷纷夸赞那位“打贪大盗”和凌霄阁阁主替天行道。
而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霄阁阁主,此刻正一身红袍妖娆闲坐在阁内厢房之中,隔着一道珠帘,手上端着一杯清茶慢慢缀了一口。
听完属下的禀报,他淡淡地吩咐道:“查。本阁主也想知道,这个所谓的‘打贪大盗’究竟是何方神圣。偷盗也便罢了,竟还敢赖到本阁主名下。”
帘外属下躬身领命而去。
红袍阁主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冷笑了一声。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正主儿林舒窈却在镇国公府的闺房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给四哥哥林予安针灸治病。
银针一根根落入穴位,她指尖稳稳地捻转提插,神情专注,仿佛外头的沸反盈天都与她毫无关系。
林予安趴在软榻上,被扎得龇牙咧嘴,却仍忍不住好奇:“妹妹,外头都在传那个‘打贪大盗’的事……你说,这到底是谁干的?能一夜之间把苏家搬空,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证据送到御史案头,这手笔可不小啊。”
林舒窈手下不停,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管他是谁干的。苏侍郎罪有应得,有人替天行道罢了。四哥你少操这些闲心,好好养你的身子才是正事。我要你在一个月之后,至少能替代我上朝。”
林予安撇了撇嘴,还想再问,却被林舒窈一针扎在穴位上,疼得“嘶”了一声,老老实实只说了一个字:“是。”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小厮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一路小跑到门口,声音又急又亮:“林小公爷!宫里来人了!圣旨到——阖府上下,速速接旨!”
林舒窈眉头微动,缓缓拔下最后一根银针,净了手,整了整衣冠,与林予安一道出了房门。
镇国公府正门大开,阖府上下齐聚前院,黑压压跪了一地。
传旨太监手捧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庭院:“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林予安之妹林舒窈,温婉娴淑,品貌端方,赐婚于七皇子傅承业,着令一月之内择吉日完婚,钦此——”
林舒窈跪在最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面上恭敬,心底却翻了个白眼。
我草!一个月内完婚?这时间也太赶了吧!
她要在这一个月内将四哥调教成她的接班人?是不是太难了?
穿着女装的病美人林予安抬眼看了看身旁穿着男装的妹妹林舒窈,见她想翻白眼的样子,他只能耸耸肩,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烦躁得很。
都怪他这身子不争气!妹妹为了他上战场也就算了,如今得胜回家,他还是不能替妹妹分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病美人林予安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臣女领旨谢恩——”
这一家人当中,二婶一家却是既开心,又妒忌。
等那宣旨的公公离开之后,二婶马上堆着笑地上前握住林予安的双手:“窈窈啊,二婶恭喜你!你日后进了七皇子府,做了七皇子妃,可要记得你堂妹珊珊她还没嫁人。日后有些什么贵人邀请你去参加宴会,你可要记得捎个信回来,带上珊珊,让她也能挑个好夫婿。”
林予安应付式地点头答应:“好的,二婶。”
说完,他扶着祖母回去。
林舒窈则是扶着三哥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