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苍青，古松斜生，云海翻滚之间，自带一种不染尘俗的味道。
有诗曾云：
“六盘修道崆峒峰，静听天籁拜真宗。
山高太华三千仞，险居秦关百二重。
隔断尘寰云似海，划开天路斗霄冲。
松拿星汉来龙斗，山外仙山有几峰。”
红云掐指一推，立刻知道了此山来历。
这里，正是中土仙山——崆峒山。
“真不愧是天地钟爱的宝地。”
红云心中暗赞，眼里也多了几分认真。
可就在下一瞬，他神色忽然一顿。
一股心血来潮之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那感觉玄之又玄，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呼唤他。
“难道机缘到了？”
红云眼神一亮，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喜意。
他没有耽搁，立刻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感应追了过去。
三日之后。
“就是这里了。”
红云从空中飘然落下，站在一处山谷中。
山谷很安静。
四周看起来也极普通。
草木、山石、溪涧，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表面上看不出一丝古怪。
可越是这样，红云越不敢大意。
因为那股机缘牵引，就在这里。
他仔细感应片刻，终于察觉到不对。
这里竟然藏着一座先天阵法。
而且这阵法浑然天成，和四周山势地脉贴得极紧，几乎已经和天地环境融成一体。
要不是他能清楚感到机缘就在阵中，换个人从这里经过，十有八九只会把这里当成普通山谷，直接忽略过去。
红云绕着周围仔仔细细看了几圈，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座先天大阵，层次恐怕不低于大罗金仙级。”
阵法越高，里头的宝物通常就越惊人。
但同样，破阵的难度也会成倍往上翻。
以他如今的金仙修为，想靠蛮力砸开这种层次的先天大阵，纯粹是在做梦。
想破阵，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老老实实参悟阵法。
……
时间慢慢过去。
一晃，就是三万年。
崆峒山中，一处隐蔽山洞内。
红云盘膝而坐，面前浮着一卷金色卷轴。
卷轴之上，道纹流转，正是记载鸿蒙三千道则的宝物。
这三万年来，他几乎把全部心神都砸进了阵法之道里。
一点一点琢磨，一点一点推演，不敢有丝毫懈怠。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算是有了点成果。
现在的他，不敢说自己在阵法一道上已经冠绝洪荒。
但要破解大罗金仙级的先天阵法，也总算摸出了一些门道。
红云收起金色卷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后，他推开洞口，重新走向那座先天大阵所在的山谷。
几万年过去，这里的山风依旧，草木依旧，连溪水撞石的声音都没什么变化。
红云先在山谷外布下一重隐匿阵法，把自己的气机完全遮掩起来。
随后，他盘膝坐下，双目紧盯前方阵势，眼神亮得像火。
这座阵法，是他至今为止见过最强的先天阵法之一。
几乎已经和火云洞的先天大阵站在同一层次。
就算大罗金仙亲自过来，也很难靠纯粹暴力把它硬拆开。
红云沉住心神，开始一点点梳理阵中的先天阵纹。
时间在这种参悟里，快得惊人。
又是三千年过去。
这一天，红云双眸中终于闪过一抹喜色。
他缓缓起身，对着天地郑重行了一礼。
随后，不再犹豫，一步迈入阵中。
下一刻，天地一转。
阵法之内，竟自成一方空间。
这里面的灵气浓得几乎像化不开的云雾，轻轻吸一口，都让人觉得元神清凉。
红云神识一扫，范围足足能延伸到十万里开外。
这片秘境虽然比不上火云洞那么大，可放眼洪荒，也绝对称得上罕见的上品洞天福地。
“这是……”
“怎么会是它？”
当神识扫到秘境中心时，红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巨大的惊喜一下冲上心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只见秘境中央，正悬浮着一枚金黄色大印。
大印周围仙光缭绕，玄黄之气滚滚盘旋，厚重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印玺上方，九条金龙盘绕纠缠，龙影清晰得像随时会冲出来一样。
而在印身之下，赫然刻着两个古老大字——崆峒。
随着这两个字浮现，周围虚空都像被牵动，显化出无数异象。
出现在红云眼前的，正是后世闻名洪荒的人族气运至宝——崆峒印！
传闻此印能承接人族气运，更拥有废立人皇的无上威能。
“哈哈哈哈！”
“吾道成矣！”
这一刻，红云是真的压不住心里的狂喜。
那种感觉，不只是捡到至宝那么简单。
更像是突然之间，看清了自己未来真正要走的路。
在原本的洪荒轨迹里，红云和人族本就纠缠极深。
火云洞后来成了三皇五帝隐居镇压人族气运之地。
人族不少先贤证道之后，也都会前往火云洞坐镇。
甚至还有说法，说红云陨落之后，一丝真灵转世，成了人族地皇神农。
火云洞和人族气运之间究竟有什么更深的关联，红云现在还说不准。
但这一世，他是以人族之身转生洪荒。
那他就绝不会甘心只当个旁观者。
他要走的，是人道之路。
他要争的，是人教之主的位置。
至于太清以后和人教之间会不会有因果，红云根本没放在心上。
现在的太清都还没化形，所谓因果，根本就还不存在。
就算将来真有，那在他握住崆峒印的这一刻，也已经可以斩断。
因为这件宝物既然会在冥冥中主动呼唤他，就说明天地气运已经做出了选择。
至少在这一刻，天地承认他有资格执掌此印。
想到这里，红云的神色慢慢郑重起来。
他收起脸上笑意，朝天地深深一揖，而后朗声开口。
“洪荒生灵红云，今告苍天厚土！”
“晚辈承天地之恩而化形，如今又蒙天眷，得此重宝。”
“从今往后，必以护佑洪荒为己任，愿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崆峒印猛地绽放出五彩华光。
天地之间，紫气升腾而起。
虚空里，一朵朵金莲接连绽开。
像是在无声回应他的誓言。
红云只觉得灵台骤然一清。
他和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也在这一刻比从前更紧了一层。
与此同时，一股玄而又玄的气运，悄然落到他身上。
很明显，作为洪荒最早一批孕育出的生灵之一，他又一次得到了天地偏爱。
恍惚之间，红云甚至有种离谱的感觉。
像是天道老爷拍了拍他的肩，一脸语重心长地说。
“崽，认真干，记得给咱洪荒多办点正事。”
……
红云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驾起遁光飞向秘境中央。
到了近前，他抬手一招。
那枚厚重威严的金色大印，便稳稳落入掌中。
下一刻，一道信息浮现在他眼前。
【崆峒印：人道气运至宝，天命承载人道种族气运！】
【此宝威能，会随人道种族气运变化而变化。若种族气运鼎盛，崆峒印可比肩先天至宝。若种族气运低迷，其威力则只相当于极品先天灵宝。】
红云低头打量着掌中的玄黄大印，眼中的喜色怎么都压不住。
崆峒印和祖龙珠、麒麟印、凤凰杖一样，都属于先天气运之宝。
这类宝物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威力并不固定。
承载的气运越强，宝物就越恐怖。
承载的气运越弱，宝物的发挥也就越有限。
不过，崆峒印和另外三件先天气运之宝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它上面还带着一种浩荡堂皇的正气。
只要此印祭出，对妖魔鬼怪一类存在便天生有压制。
尤其是邪祟之物，一旦撞上这种力量，轻则元神受创，重则直接神魂俱灭。
也正因为这样，后世人族才会把它尊为正道神印。
——
在洪荒之中，像崆峒印这种肩负特殊天命的宝物，数量极少。
除了先天三族各自的气运重宝之外，最有名的，也就是天地人三书、女娲的红绣球，还有河图洛书了。
其中尤其特别的，就是红绣球。
这件宝物初始其实只有极品先天灵宝层次。
可它主掌姻缘，能证天地人三婚。
等三婚真正圆满之后，它甚至能晋升为功德圣器。
到了那个层次，威能已经不比一些先天至宝差多少。
虽然未必赶得上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太极图、混沌钟这种顶级存在。
但和乾坤鼎、二十四品轮回紫莲这一类稍弱的先天至宝相比，也完全不虚。
……
红云低头看着手中的崆峒印，目光越来越亮。
“等将来人族出世，便用它来承人族气运！”
他越想，心里越热。
若能在一开始就保住更多先天人族，不让他们像原本洪荒轨迹里那样死伤殆尽。
那么等未来人族真正崛起，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人道主角时，那种气运将会可怕到难以想象。
到了那时，崆峒印能爆发出的威能，只怕会达到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红云光是想想，就已经有些期待了。
……
把崆峒印收起后，红云开始仔细探索整座秘境。
几个月后，他脸上带着一点点遗憾。
这座秘境里，除了崆峒印之外，居然再没有第二件像样的宝物。
似乎这片洞天所有气运，都被那枚大印给吸干了。
偌大一座上品秘境，除了些灵草仙药，就连一株最下品的先天灵根都没有。
这让红云多少有点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灵气充沛，环境隐秘，还有顶级先天大阵守护，本身就已经够值钱了。
完全可以当成自己在外的一处备用洞府。
红云眼里重新亮起光。
以后在洪荒行走，万一真碰上麻烦，他也不至于连个退路都没有。
至少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想硬闯这里，也绝不是轻松的事。
百年之后。
红云炼化了崆峒山秘境的核心石碑，已经把整座洞府的先天阵法彻底掌握在手中。
接着，他又取出崆峒印，开始闭关炼化。
这件宝物攻守兼备，足足有四十八道先天禁制。
就算还没承载人道气运，本身也已经和十二品莲台、山河社稷图处在同一级别。
“之前一直缺少真正能打的法宝。”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红云握着崆峒印，心里十分满意。
这等于把他最后那块短板也补上了。
……
山中无岁月。
转眼，又是五千年过去。
崆峒山秘境内，红云这一天终于破关而出。
他站在灵气翻卷的石台上，神情平和，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五千年炼化十八道禁制。”
“还算不错。”
这件人道气运至宝，和他之间的契合度明显高得惊人。
几乎让他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看来，我才是天命中的人教之主。”
红云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到了这个程度，他已经能初步催动崆峒印的部分威能。
虽然只是部分，但哪怕面对太乙金仙，也终于有了一战之力。
在洪荒世界，先天灵宝对修士战力的影响极大。
低阶修士如果手握先天灵宝，完全可以越阶战斗。
同阶修士之间，谁的灵宝更强，往往就能把对手压得抬不起头。
也正是因为这样，洪荒修士才会为了一件灵宝争得头破血流。
……
红云收起崆峒印，封闭洞府，又一次踏上旅途。
离开崆峒山后，他径直往东方而去。
一路上，已经能看到越来越多化形生灵在洪荒中活动。
不过这些先天生灵大多修为不高，基本都是些真仙、天仙之流。
或许是因为天地初开不久，真正的顶级强者还没大规模冒出来。
所以红云这一路走得还算顺畅。
除了几头不长眼的鳞甲走兽主动冲他龇牙，被他顺手解决掉之外，并没遇到太大麻烦。
三千年后，红云在首阳山前停了下来。
后世的首阳山之所以名震洪荒，一来是因为太清老子的道场八景宫在这里。
二来，就是首阳之铜的名头实在太大。
这种地方，对一个穿越客来说，几乎属于必打卡之地。
红云既然来了，自然不想错过这里的机缘。
毕竟他身上带着洪荒传道系统。
以后若要收徒，总不能空着手。
别看他现在已经捞了不少好东西。
可跟鸿钧这种“洪荒刮地皮”“灵宝推土机”比起来，他这点家底真不算什么。
鸿钧的分宝崖上，可是堆着数千件先天灵宝。
虽然那是龙汉大劫和道魔之争后，作为最终胜者收来的战利品。
可这个数字，还是夸张得吓人。
跟那比起来，红云手里这三两件灵宝，多少显得有点寒酸。
……
首阳山上，云气温润，山势沉雄。
红云站在山巅，缓缓闭上双眼，把心神沉进这座后世人族圣山之中。
借着崆峒印的帮助，他身上的道韵也和首阳山开始一点点共鸣交融。
在原本洪荒轨迹里，太清正是在这里传下金丹大道，人族这才真正踏上修炼之路。
可惜，太清的金丹法更适合后天人族。
对于那些天生强大、资质极高的先天人族来说，帮助其实有限。
十二万九千六百位先天人族，个个都是先天道体，生来神圣，资质非凡。
可偏偏在天道刻意压制之下，他们几乎被杀了个干净。
真正能活到后面的，也就剩寥寥几人。
这，才是后世人族始终起不来的最关键原因之一。
先天人族没了。
人族三祖被压。
三皇五帝也被困于火云洞。
人族便再没了真正自保的底气。
于是他们只能依赖漫天神佛，求风调雨顺，求消灾避祸，求驱魔镇邪。
直到封神之后，人皇彻底被削成“天子”。
人道主角，从此一点点被绑到天道秩序之下。
说到底，还是因为洪荒前几次量劫闹得太惨。
天道怕人道生灵失控，怕洪荒再被折腾得天翻地覆，这才不断削弱人道、压住人族。
想到这里，红云忍不住轻轻摇头。
天道压人道，眼下是大势。
想挡住这股大势，就得让人道重新证明自己。
证明人道不是只会消耗洪荒，而是也能反过来造福洪荒。
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
一千年后。
首阳山中。
也许是有天地气运加身，这一趟红云顺得离谱。
他几乎没费太大劲，就采到了大量首阳之铜与首阳铜精。
更夸张的是，他居然还在山腹深处碰到了一块极其罕见的——首阳铜母！
铜母这种东西，在洪荒里都称得上极品先天灵物。
放到炼器一道上，更是顶级材料。
红云这次得到的这一大块铜母，拿去炼两件极品灵宝都绰绰有余。
若将来再有机会得到乾坤鼎，甚至还能逆反先天，把后天灵宝重新炼成真正的先天灵宝。
——
洪荒之中，先天灵宝和后天灵宝，真要论纯粹威力，其实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真正拉开层次的，是本质。
先天灵宝是天地自己孕育出来的，天生地养，里面自带先天不灭灵光。
哪怕受损，也能慢慢自行修补。
而且先天灵宝内部，还蕴有道则神韵和灵宝本源。
这种东西不但能拿来斩尸，更能镇压同源生灵本身的气运，当作证道之宝。
可后天灵宝不同。
它们虽然也是用先天神材炼出来的，材料未必差。
但终究没有先天不灭灵光，也没有那种天然的大道神韵。
所以它们不能斩尸，也很难承担证道之用。
但要只说战斗杀伤，后天灵宝可一点都不弱。
像后世名气极大的七宝妙树、番天印、斩仙飞刀、金蛟剪、定海神针这些，全部都是后天宝物。
可哪个威力差了？
一点也不差。
甚至连红云手里的九九散魂葫芦，其实也是以先天红葫芦为主材，再辅以无数星辰之砂，后天炼出来的。
……
首阳山中，拿到铜母之后，红云反倒没有再继续贪。
他很清楚，机缘这种东西，不能一口吃尽。
真要狠下心把整座首阳山都刨开，理论上也不是不能把所有首阳之铜全部卷走。
但那样做，就太离谱了。
天道之下，万事万物都留一线。
福不能吃绝，缘不能占满。
凡事过头，最后多半都要出事。
只知道索取，不知留余地，早晚会被天地厌弃。
……
这时的洪荒，东海龙族、南方凤族、麒麟族等先天三族，正在飞速扩张。
鳞甲、走兽、飞禽三大类无数先天生灵，也都各自归附三族。
他们抢地盘，抢灵脉，抢资源，抢灵宝。
整个洪荒的争斗，已经越来越频繁。
红云刚一离开首阳山，踏进中土麒麟族地界没多久，就已经看到好几次夺宝厮杀。
这一日，他越过崤山，正向前赶路。
忽然，远处一道宝光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那光芒极盛，哪怕隔着很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嗯？”
“难不成有灵宝出世？”
红云眼神一动，立刻踩上巽风踏云靴，施展火云仙遁，朝着宝光所在极速赶去。
不过一盏茶工夫，他便落在一座巍峨大山脚下。
掐指一算，山名立知。
这里，叫韶山。
后世三皇五帝之时，人族先民会在此祭天，是一座极有份量的圣山。
此地北依黄河，西接崤函，东临河洛，居于天下之中，气运厚得惊人。
这时，先前那道冲霄宝光已经渐渐收敛。
但它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必然会把方圆百万里的生灵全吸过来。
红云知道自己不能拖。
他立刻赶到一座先天大阵之前。
此时灵物将出，这座阵法本身已经明显衰弱了不少。
红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祭出崆峒印，对准阵法薄弱处狠狠干了上去。
“轰！”
“轰！”
“轰！”
玄黄大印带着堂皇威势不断砸落，整个大阵都被震得乱晃。
红云也没留手，法力全开，每一击都尽全力。
数个时辰后，伴着一声巨响，那座先天大阵终于轰然崩碎。
碎裂的光纹四散飞开。
而出现在红云眼前的，是一株被无量玄黄道光笼罩的先天灵根。
这灵根树干暗红，枝叶繁茂，树上挂着十二枚黄中透红的圆润仙果。
果香一散出来，四周空气都像带上了几分甜意。
“哈哈，居然是一株上品先天灵根！”
红云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灵根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