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深吸一口气,把那半根香蕉精准投进垃圾桶,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规规矩矩站好。
“多谢老天师提点。”他嗓子沙哑,“晚辈……就是饿得慌。”
“饿了?”
老天师站起身,顺手理了理道袍,那动作慢条斯理,却看得张狂眼皮子直跳。
“饿了就多吃点猪脑,以形补形,好得快。”
“行了,既然醒了,就别赖在床上了。”
走到门口,老天师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张狂摆了摆手。
“收拾收拾,去看看老陆吧。”
房门关上,那哼着小曲儿的声音渐行渐远。
那股淡淡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呼——”
张狂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回病床上。
后背的病号服湿透了,全是冷汗。
差点。
就差那么一点,那巴掌又要落下来了。
“张狂。”
冯宝宝提着那把还带着泥的铁锹,把脸凑到垃圾桶边上看了看。
“那香蕉皮闻着挺香,你不吃?那我尝尝?”
“……”
张狂翻了个白眼,一把按住宝儿姐的脑袋把她推开。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里那股子疯劲儿稍微退了点。
不从陆家拿点宝贝?对不起这身伤!
“宝儿姐,扶朕……扶我起来。”
张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带上你的铁锹,咱们去收账。”
“收账?”
冯宝宝眨巴着死鱼眼,反手把铁锹往背上一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徐三说经费紧。张狂,我要是表现得文明点,能不能多要点钱?”
“那不叫要,那叫索赔。”
张狂端起老天师剩下那半锅冷掉的猪脑粥,仰头“吨吨吨”灌了个精光。
一抹嘴,眼神发亮。
“扶我起来。”张狂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金光,“再来一发....不对,索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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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病房门,走廊上静悄悄的。
陆瑾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紧接着是陆家那几个小辈诚惶诚恐的声音。
“太爷!您身上骨头断了十几根,医生说绝对不能下床!”
“滚蛋!老夫还没废到要在床上拉撒!扶我起来!那全性的妖人呢?跑了?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张狂走到门口,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玲珑正红着眼圈端着药碗,陆琳正满头大汗地按着想要强行下床的老爷子。
而陆瑾,这位一生无瑕的陆老爷子,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只有那个脑袋露在外面,白胡子上还沾着点药渣。
当他的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穿着病号服、一脸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身上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陆瑾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别的。
是身体记住了痛。
昨晚那只骑在他身上、一边狂笑一边拿金光棒子往死里砸天灵盖的疯猴子!
那种被绝对暴力支配的恐惧,甚至快过大脑反应。
陆瑾抓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惨白。
“哟,老爷子精神不错。”
张狂像是没看见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大摇大摆走进去,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床边,顺势翘起二郎腿。
“找全性?别费劲了,那帮孙子早跑没影了。”
陆琳眉头紧皱,横身挡在两人中间:“张狂,太爷需要休息,有事改天……”
“让他说。”
陆瑾深吸一口气,推开重孙。
老头子眼神复杂。愤怒、羞耻,还有一种被后生晚辈按在泥地里摩擦后的别扭。
“小子。”陆瑾声音沙哑,“昨晚……是你把老夫打晕的?”
“严谨一点。”
张狂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情严肃得像在开研讨会:“那不叫打晕,那叫‘逆向思维物理唤醒疗法’。”
陆瑾愣住:“什么玩意儿?”
“您当时心魔入脑,一般的清心咒不管用。”张狂拍了拍大腿,张口就来,“我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用高强度的物理冲击,帮您震散了脑窍里的邪气。您现在是不是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但那种想杀人的冲动没了?”
陆瑾张了张嘴。
脑瓜子确实嗡嗡的——废话,棒子敲的!
但那股子被愤怒吞噬的感觉,也确实没了。
可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让人想动手呢?
【脑内·阴间戏台】
破败戏台上,锣鼓点稀稀拉拉。
上尸·孙悟空(蹲在椅背上嗑瓜子):“呸!明明就是你想试金箍棒的手感!这老头脆得跟纸糊的一样,俺老孙还没用力他就倒了。不过他这身白西装看着真碍眼,像天庭那帮虚伪的神仙。”
中尸·哪吒(飘在半空两眼放光):“嘻嘻嘻!这老头好面子!我要在他的白西装上画只乌龟!画只绿毛大王八!还要写上‘我是一只猪’!宿主快动手!”
下尸·二郎真君(单手拨弄算盘):“愚蠢。羞辱他没有实际利益。陆家家底丰厚,这老东西是块肥肉。宿主,列账单。”
现实中。
张狂眼神瞬间变得市侩无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刚才在护士站随手扯的处方单背面。
“既然老爷子醒了,咱们算算账。”
“啪”的一声,纸条拍在床头柜上。
“为了救您,我可是下了血本。”
张狂指着第一行:“特级物理唤醒服务费。您当时那是六亲不认,我冒着被您一巴掌拍成肉泥的风险冲上去,这属于高危作业,得加钱。给您打个折,两百万。”
陆琳和陆玲珑听傻了。
两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第二项,精神损失费。”张狂指了指脑门,一脸痛心疾首,“您当时那眼神太吓人了,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我现在一闭眼就是您那张……咳,英武的大脸。这不得赔个百八十万压压惊?”
陆瑾胡子乱颤,那是气的。
“第三项,也是最重要的。”
张狂突然收起嬉皮笑脸,身子前倾,背后隐约透出一股尚未散尽的凶煞之气。
“为了压制您的心魔,我用了祖传的‘请神’秘术。副作用您也看见了,我现在见着香蕉就想吐,见着猴子就想拜把子。这工伤费,陆老,您看着给吧。”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陆瑾死死盯着张狂。
活了一百多岁,狂的见过,傲的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是头一回见!
明明是这小子把他按在泥坑里揍了一顿,把他的面子踩得稀碎,结果到了这嘴里,反倒成了救命之恩?
关键是……这事儿他还真没法反驳。
要不是张狂这一顿揍,他昨晚要是真失控杀了老天师的徒弟,陆家的名声才是真完了。
“呼——呼——”
陆瑾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陆玲珑吓得赶紧要去扶。
“哈哈哈哈!”
陆瑾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桌上水杯乱颤。
“好!好一个物理唤醒!好一个工伤费!”
老头一把推开陆玲珑,虽然动弹不得,眼里的精光却半点没少。
“老牛鼻子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心眼比蜂窝煤还多!你小子,比张楚岚那个不要碧莲的还要无赖!”
张狂也不恼,笑眯眯拱手:“承蒙夸奖,生活所迫。”
“钱,陆家有。”
陆瑾盯着张狂,语气突然变得玩味:“但老夫看你这架势,跑这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那几张纸票子吧?”
到底是活成人精的老江湖。
张狂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身后的冯宝宝正在研究陆瑾的白西装是不是真丝的,脑子里的哪吒嚷嚷着要借笔画王八。
这局面再拖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