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死一般的静。
除了远处陆瑾像野兽一样的咆哮,就只剩沈冲推眼镜的声音。
镜片反光下,沈冲盯着张狂的眼神变了。
满身血污,却塞满了足以引爆任何人理智的“杀意”。
“这孩子,怕是饿坏了。”
窦梅叹了口气。
一股灰败、沉重的炁,顺着她的指尖流出,悄无声息地包裹住张狂。那是让人只想躺平摆烂的“软刀子”。
“孩子,累了吧?”窦梅的声音带着回响,“打打杀杀多辛苦,睡吧……睡着了就没烦恼了。”
张狂没动。
他甚至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霉味儿全吸进了肺里。
窦梅笑了,这招从来没人能防住。
只要你有人性,就得跪。
【脑内·阴间戏台】
孙悟空和哪吒被强行禁言。
大幕拉开,太师椅上,二郎真君端坐正中。
他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满脸写着“生理性不适”。
下尸·二郎真君(眉头紧锁,声音冷冽):“酸腐,陈旧。几百年没洗的裹脚布拿来当饭吃?”
“这种垃圾情绪也配叫‘术’?简直是在玷污本君的嗅觉。”
“宿主,把这股味儿扇开。恶心!”
现实中。
张狂原本佝偻的背脊,“咔”地一声挺得笔直。
那股慵懒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薄到骨子里的高傲。
他抬起手,做作地在鼻尖前扇了扇风,身子后仰,用看湿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窦梅。
“大婶。”
张狂嗓音清冷:“出门没刷牙?还是你们全性穷得连漱口水都买不起?”
窦梅脸上的慈祥裂开了。
张狂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更年期到了就去跳广场舞,或者找个老伴儿去公园撞树。别把你那股子绝经期的焦虑到处乱喷,呛着我了。”
噗——!
旁边的沈冲没绷住,差点笑喷。
窦梅脸色瞬间涨成猪肝红,额角青筋狂跳。
她这辈子听过无数求饶和咒骂,但让人去“公园撞树”的,这是头一份!
“敬酒不吃……”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的佛号压住了场子。
“雷烟炮”高宁站了出来,满脸肥肉堆笑,眼里却全是毒蛇般的阴狠。
“施主既然不想睡,那就醒醒神。”
嗡——!
十二劳情阵,全功率运转!
原本针对陆瑾的粉色炁局,硬生生分出一股水桶粗的洪流,带着足以撑爆任何人理智的“躁怒”,对着张狂当头浇下!
树后偷看的道士吓得脸都白了:“完了!高宁动真格的了!这量能把大象撑炸!”
三秒过去。
十秒过去。
张狂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成了。”高宁自信地捻动佛珠。
“嗝——!”
一声响亮且悠长的饱嗝,突兀地炸响。
张狂拍了拍肚皮,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一下嘴。
【脑内·阴间戏台】
孙悟空抱着比头还大的饭盆,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骂:“淡了!淡了!这胖子是不是虚啊?这怒气怎么一股子地沟油味儿?”
“呸!还不如刚才那个横练大汉劲道!”
现实中。
张狂伸出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高宁那张肥脸,轻轻一弹。
“胖子。”
张狂歪着头,瞳孔里满是挑剔,“你在给我喂饭?就这?”
“我还以为全性四张狂能整出什么满汉全席。”
他嫌弃地撇撇嘴:“你这‘怒’,不仅油腻,还塞牙。”
咔嚓。
高宁手里的紫檀木佛珠被捏成了粉末。
他看着那个把他毕生修为当成“狗粮”嫌弃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荒谬。
这家伙……是个什么怪物?
“真是一群没用的男人。”
一声娇媚入骨的轻笑。
一直在旁观的“刮骨刀”夏禾动了。
她腰肢款摆。
粉色的先天异人磁场像是一张甜蜜的蛛网,无死角铺开。
不管你多狂,只要是男人,就过不了这一关。
“小哥哥嘴真硬……”
夏禾走到张狂面前半米,眼波如水,指尖带着幽幽香风,缓缓探向张狂那满是血污的胸膛。
“是因为……没尝过姐姐的好吗?”
声音酥麻,能把人的骨头听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张狂皮肤的前一秒。
嗖!
张狂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他整个人违背物理常识地原地平移三米!
“咚”的一声,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
夏禾的手指僵在半空,愣住了。
她在张狂眼里看到的不是痴迷,甚至不是恐惧。
那是……真真切切的恶心。
“别过来!!!”
张狂猛地捂住口鼻,身体死死贴着树干,那张高冷脸上写满了洁癖发作的崩溃。
“你离本君远点!!”
他指着夏禾,手指都在哆嗦:“你身上那股子几千个男人混杂的味道太冲了!你是行走的培养皿吗?!”
“虽然这具肉身也不值钱,但让你碰一下……不!哪怕是沾上你呼吸过的空气,本君都觉得自己脏了!!”
“84消毒液!有没有84消毒液?!我要泡澡脱层皮!!”
全场死寂。
连发狂的陆瑾似乎都被这凄厉的惨叫震得停了一瞬。
沈冲张大了嘴,高宁脸上的肥肉在抖。
这是什么骂人的新套路?
反应最大的,是夏禾。
她那张媚意横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这种极度的洁癖……这种视欲望为污秽的眼神……还有这种让人窒息的刻薄……
记忆深处的某个黑匣子,被人一脚踹开。
“洗干净!脚底板那块皮没搓红不许停!”
“脏东西!”
那段人生最大的阴影,瞬间与眼前这个年轻人重叠。
夏禾浑身发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她下意识捂住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像触电一样连退数步,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魅惑荡然无存。
她死死盯着张狂,声音尖锐走调:
“是你?!”
嗡——!
一股浩大、纯粹的银色威压,从张狂体内轰然炸开。
周围那些粉色的、灰色的炁,就像遇到烈日的积雪,瞬间消融。
张狂慢慢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
他不再贴着树干,而是缓缓站直,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口,负手而立。
那双银色的眸子漠然扫过全性四魔头。
就像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既然认出来了。”
张狂微微抬起下巴,视线落在还在发抖的夏禾身上,语气淡漠得理所当然:
“还不滚去打水?”
他伸出一只脚,嫌弃地看了一眼沾满泥浆的鞋面。
“本君的鞋,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