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三次被推开。
没杀气,没声响,只有一股子睡不醒的慵懒劲儿。
王也顶着黑眼圈溜了进来,反手关门,拉过椅子跨坐,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哥们儿。”
王也盯着正在嚼香蕉的张狂,开门见山:
“‘背着一座山’是什么意思?”
他不信巧合。
作为术士,他在内景中看过张狂的命格——那是一团连“风后奇门”都算不透的混沌黑洞。
张狂嚼着香蕉,腮帮子鼓鼓囊囊,盯着王也看了两秒,突然咧嘴一笑,把手里的一串直接扔了过去。
“龙虎山的特产,开过光的。补肾。”
王也抬手接住,却没吃,只是随手放在一边。
张狂刚要开口,
轰——!!!
脑子里炸了。
【脑内·阴间戏台】
锵锵锵——!!!
急促的破锣声震碎了耳膜!红色幕布后,三个剪影疯狂扭动。
上尸·孙悟空(暴躁抓耳):“那是天道的臭味!俺老孙最烦这种算命的秃驴……不对,牛鼻子!宿主,敲碎他的天灵盖!让他算!算个球!!”
中尸·哪吒(病娇尖笑):“嘻嘻嘻……眼珠子真亮,挖出来泡酒一定很好看吧?我想听他惨叫~”
下尸·二郎真君(天眼怒睁):“肃静。这小道士……脚下有局。”
现实中。
张狂太阳穴青筋暴起,手里的香蕉瞬间被捏成烂泥,汁水四溅!
“唔……”
他低吼一声,猛地抬头。
双眼赤红,瞳孔中仿佛有三头恶鬼在同时咆哮,
那股纯粹的、想把眼前活物撕碎的暴虐恶意,瞬间填满病房!
王也浑身汗毛炸立!
“卧槽!”
本能快过大脑,王也脚下猛地一错,指诀瞬间捏死。
脚下下意识地向左后方错开半步。
嗡——看不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
风后奇门,起局!
“这哥们儿……是个疯子?!”
王也冷汗都下来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让他手指都在抖。
让他甚至动了直接用“乱金柝”镇住对方的念头。
“呼……呼……”
张狂大口喘着粗气,硬生生把那种杀意压了回去。
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手臂上的红色咒印缓慢消失,
看着全神戒备、指诀都捏好了一半的王也,突然笑了。
“王道长,别紧张。”
张狂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逼近。
“乱金柝……对我没用。”
这是实话,拥有定身术的张狂,能在王也道长使用的瞬间,后发而先至!
这就是底气。
王也瞳孔骤缩:“!!!”
乱金柝。
控制时间的无上绝技,就连老天师那种修为通神的存在也会受影响。
这人连试都没试,直接一口叫破?!
而且……那口气,笃定得让人心慌。
“王道长,这世道就像个皮影戏台。”
张狂走到王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我是想跳出去的角儿,但大多数人……连操纵自己的线都还没看见。”
王也缓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反噬的血气压下去,散去了脚下的气局。
“老张,你在内景里……到底供着个什么玩意儿?”王也苦笑,“这龙虎山几千年的道蕴,都快压不住你身上的邪性了。”
“几位脾气不太好的大爷罢了。”
张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道长,奉劝一句。这龙虎山的水要浑了。”
王也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张狂指了指王也,又指了指窗外连绵起伏的龙虎山脉。
“王也,你背着那座山下山,不就是想救人吗?想救这天下,想救龙虎山,想救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倒霉蛋。”
张狂走近两步,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王也。
“但你救得了吗?”
“你把自己当个过客,觉得自己置身事外,就能把因果算尽?”
“笑话。”
张狂突然伸手,点了点王也的心口。
“你那是入世吗?你那是逃避。”
“既入红尘,便染因果。想救人,就得做好手染鲜血的准备。想当圣人,最后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绝。”
王也沉默了。
他拥有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能算过去未来,能拨动四盘八卦。
可算得越准,他就越绝望。
因为他看到的那些“未来”,大多是无法改变的死局。
“那请教一下……为之奈何啊?”
王也抬起头,声音沙哑。
他在问卦。
向一个疯子问卦。
张狂笑了。
既然要装,那就装个大的。
既然要乱,那就让这龙虎山的水,再浑一点。
“注意那只老鼠。”
张狂捡起一块香蕉皮,在空中画了个圆,那是太极的形状,却又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口。
“藏在影子里的老鼠,往往比老虎更吃人。尤其是……”
张狂凑到王也耳边,轻声低语:
“那些穿着道袍的老鼠。”
轰!
如同惊雷炸响。
穿着道袍的老鼠?
王也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他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这个提示简直就是把饭喂到了嘴边!
田师爷身边那个叫小羽子的道童……
“谢了。”
王也对着床上的张狂,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子午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局乱了。不过……乱点也好。”
走到门口时,王也脚步顿了顿,回头道:“事成之后,去北京,我请你吃烤鸭。”
“两只。”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成交。”
王也转身就走,衣袍带风,步伐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既然算到了“死局”有变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直到王也的气息彻底消失。
“噗——”
张狂猛地掀开被子,刚才那一脸的高深莫测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痛苦的龇牙咧嘴。
“嘶……装逼真累啊。”
他揉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为了压制三尸神对道士的本能厌恶,他几乎耗尽了精神力。
“不过,王也这颗棋子落下去了,今晚这出大戏……”
“应该能唱得更热闹点吧?”
只要王也救下田晋中,改变了这个原着中最大的意难平之一……
“那庞大的‘香火愿力’,想想都要流口水,那提升,芜湖,起飞。”
张狂咧嘴一笑,眼中满是算计。
白嫖劳动力的感觉,真爽。
就在这时。
“咔哒。”
门,第四次被推开了。
张狂不耐烦地抓起枕头就要扔过去:“还有完没完了?!我想睡个觉就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