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张狂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
那座压了五百年的五行山碎了,连带着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沉重都被剔除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的“意”。
这不是简单的炁量提升,而是质变。
原本体内还需要刻意调动的炁,此刻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每一次心跳,背后的暗金纹身就随之泵动一次,将狂暴的力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这就是法相境?
张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暗金色的炁流在指缝间跳跃,仿佛握住了一方小天地。
真爽啊。
爽得想……砸点什么东西助助兴。
……
“怪物……”
对面,张楚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对手,他的感受最直观。
对面站着的就是头刚挣断锁链的远古凶兽!
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和威压,就让他体内的金光咒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跑?
跑不掉的。
整个演武场的气机已经被彻底锁死。
“既然躲不掉……”
张楚岚猛地咬牙,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赌徒”的狠厉。
他很清楚,常规手段对现在的张狂来说就是挠痒痒。
滋滋滋!
原本覆盖全身的金光咒骤然收缩,全部压入丹田,紧接着,刺眼的白色雷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爆发!
阳五雷·小白长虫?
不,比那个更狂暴!
张楚岚浑身的经脉暴起,那是超负荷运炁的征兆。
在他气海深处,一团朦胧而古老的炁团正在疯狂旋转,带动着原本的雷法发生了某种质变。
【阳五雷·顶天!】
“我要赢……我有必须赢的理由啊!!!”
张楚岚嘶吼着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色电光,
放弃防御,孤注一掷地刺向张狂的眉心!
这一击,要么赢,要么躺!
这一击,不成功,便成仁!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兴奋搓手):“哦?这小子的炁……有点意思!不是雷法那么简单,里面藏着个更有趣的东西……本源的味道?”
中尸·哪吒(舔嘴唇):“管他是什么!这雷光好亮!把他撕碎!我要看他的血是不是也是白色的!”
下尸·二郎真君(冷眼):“愚蠢的冲锋。但他体内气局逆转,似乎是一种极高明的手段。宿主,左眼。”
现实中。
嗡——!
现实中,张狂眼皮微抬。
【主动技能:心猿·火眼金睛(初阶)】
开启!
瞳孔瞬间被熔岩般的金色取代。
世界在张狂眼中变了模样。
不再是看台、泥土、雷电,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
张楚岚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雷霆冲锋,
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团杂乱却核心紧密的能量流。
那个核心……
就在眉心下三寸。
“太慢了。”
张狂背后的肌肉猛地隆起,那尊暗金妖猴纹身仿佛活了过来,
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高达三丈的恐怖虚影。
虚影缓缓伸出一根布满黑毛的手指,对着那道疾驰而来的雷光,轻轻一点。
唇齿微张,吐出一个字:
“定。”
【技能发动:定身法(判定通过:碾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原本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冲到张狂面前的张楚岚,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那狂暴的白色雷霆还在噼啪作响,但他的人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只有眼珠在剧烈震颤,那是极度的惊恐。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拼命振翅的苍蝇,被蜘蛛网住了。
绝对的规则。
绝对的压制。
轰隆!
狂风吹散了雷光。
张狂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张楚岚面前,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
一根由暗金色炁流凝聚成的“金箍棒”,正稳稳地抵着张楚岚的鼻尖。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脑内语音】
孙悟空(不满):“为何停下,俺老孙还没打爽!”
张狂(心声):“闭嘴,这战斗毫无悬念了。”
“更重要的是,有意思的战斗还在后头。有得让你爽的。”
“况且这也是修行。‘放下’比‘拿起’更难。”
————————————
全场死寂。
无论是看台上的十佬,还是准备救人的裁判,此刻都忘了呼吸。
这是碾压。
是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张楚岚冷汗如浆,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在这双眼睛面前,他藏着的那些小心思、甚至体内的那个秘密,仿佛都无所遁形。
就在张楚岚以为自己要被打飞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极低的声音。
“喂,不摇碧莲。”
张狂眼中的金光微微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也……背着一座山吧?”
张楚岚的瞳孔剧烈收缩!
背着……一座山?
这不仅是在说比赛,更是在说他这十几年来的隐忍,
他那个消失的爷爷,还有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真相。
就在张楚岚愣神的瞬间,画风突变。
上一秒还如同绝世魔神般镇压全场的张狂,突然脸色煞白。
“噗——!!!”
一口鲜血(其实是打破五行山时积压在喉咙里的淤血),被张狂极其夸张地喷洒向天空,甚至喷出了一道彩虹。
紧接着,张狂双手捂着胸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啊——!不行了!我不行了!”
张狂躺在地上,一边痛苦地扭动,一边声嘶力竭地惨叫:
“反噬了!大力出奇迹丸的药劲儿过了!我的心肝脾肺肾都要炸了!”
“这药有毒!肯定是假药!我要走火入魔了!”
“我不打了!我认输!快叫救护车!我要吸氧!我要单人病房!我要漂亮护士姐姐!”
【脑内弹幕】
下尸·二郎真君(扶额):“……拙劣。太拙劣了。你的演技连啸天犬都不如。”
中尸·哪吒(爆笑):“哈哈哈哈!好玩!再喷一口!把肠子也吐出来吓死他们!”
上尸·孙悟空(切):“没劲。既然赢了,一棒子敲晕拖走便是,人类真麻烦。”
然而,不管脑子里怎么吵,现实中的效果却是——核弹级的冷场。
裁判道长举着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看看地上生龙活虎打滚的张狂,又看看毫发无伤却一脸懵逼的张楚岚。
“这……这咋判?”
裁判求助似地看向看台最高处。
老天师张之维原本凝重的高人风范瞬间垮掉,嘴角抽搐了两下,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咳咳……”裁判如蒙大赦,赶紧大声宣布,“胜者……张楚岚!”
“那个谁,龙虎山的医疗队呢?快把……把这位‘重伤’的选手抬下去!”
担架很快就上来了。
张狂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路过张楚岚身边时,他还不想停,突然从担架上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张楚岚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痛苦,全是戏谑。
“喂,记得啊,你欠老子一顿大的。”
说完,他头一歪,舌头一吐,又“昏”过去了。
只是在心中暗道一句:“这世道,真的赢了便是输,输了……才是自在人呐!”
张楚岚站在原地,看着张狂被抬远的背影,拳头慢慢握紧,又松开。
他不是傻子。
对方看穿了他的底牌,甚至看穿了他的困境。
刚才那句“你也背着一座山吧”,让他心里那种遇到同类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个人情……”张楚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被定身时的恐怖触感,“欠大发了啊。”
这哪里是比赛。
这是一场带着羞辱性质的放水,偏偏放得让你恨不起来。
……
演武场外,树荫下。
两个穿着哪都通快递制服的男人正盯着张狂被抬走的方向。
叼着烟、一脸颓废的徐四吐了个烟圈,眼神却异常锐利:“三儿,刚才那一瞬间,你看清了吗?”
旁边的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语气严肃得吓人:“看清了。那种威压……绝对不是普通异人能有的。而且最后那个定身术,不像符箓,也不像奇门,更像是……”
“像是言出法随。”
徐四掐灭了烟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公司吗?我是徐四。”
“关于那个叫张狂的小子的评估报告……得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