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概念副本·五行山下】
剧痛唤醒了神智,却没能挣脱枷锁。
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嗒、嗒、嗒。
伴随着清脆的锡杖撞击声,一道身影破开了迷雾。
清脆的锡杖声仿佛天籁。
锦襕袈裟似火,白马神骏非凡,
马背上的僧人眉目慈悲,正如那救苦救难的圣僧。
唐僧?!
张狂那颗死灰般的心脏猛地一抽。
是了……一定是五百年期满,取经人来救我了?
“圣僧……!!”
这一声,喊尽了委屈,喊尽了这这百个寒暑的折磨。
张狂拼命伸出那只长满烂疮的手,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揭帖……救我……!!”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狂气,在五百年的绝望面前屁都不是。
他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白马停下了。
僧人垂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张狂预期的慈悲,
“阿弥陀佛。”
僧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
“孽畜,你心魔未除,杀性未改,还想出来?”
张狂僵住了。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僧人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闻到了张狂身上的腐臭味。
“呸。”
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张狂那张满是血痂的脸上。
“你也配?”
僧人一抖缰绳,白马嘶鸣,碗口大的马蹄重重踏下,“咔嚓”一声,将张狂那几根伸出的手指碾成肉泥!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那口带着寒气的唾沫,和钻心的剧痛。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那口带着寒气的唾沫,和钻心的剧痛。
没有唐僧,没有救赎,没有那个哪怕迂腐却真心疼徒弟的师父。
地狱里,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
入夜。
风一遍遍抽打着那具早已麻木的躯壳。
张狂趴在泥水里,看着那口唾沫发呆。
嗡——!
一道刺眼的金光在他面前炸开。
那虚影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披风逆风狂舞。
那是真正的“齐天大圣”,光芒万丈,不可一世。
神在云端,猴在泥里。
互为镜像,却如云泥。
“啧啧啧。”
金甲大圣抱着肩膀,火眼金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刚才那个摇尾乞怜的样子,真是一条好狗啊。”
张狂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是在用泥土蹭掉那口唾沫。
“怎么?哑巴了?”
金甲大圣弯下腰,脸贴着脸,
“小子,问问你的心。你是有了俺老孙的力量才敢狂?还是说……你骨子里本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若是前者,那就在这泥里烂掉吧。借来的威风,撑不起这五百年的脊梁!”
“……滚。”
泥坑里,传来一声类似野兽磨牙的低吼。
张狂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烂没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得对。”
他惨笑一声。
“我在等……等风来,等雨停,等那个该死的秃驴来救我……”
“我真蠢。真的。”
噗嗤!
张狂那只被马蹄踩烂的手,猛地插进身下坚硬如铁的岩石!
指甲崩飞,血肉模糊。
但他像个感觉不到痛的疯子,五指成钩,死死扣住岩石缝隙,脖子上青筋暴起,猛力一撕!
崩!
石屑纷飞,半截指骨露了出来。
“既然没有唐僧……”
张狂咧开嘴,露出发黑的牙床,森然一笑:
“那老子……自己出来!”
……
【现实世界·龙虎山演武场】
原本还在惊叹张狂极速衰老的观众们,突然感到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场中,那股笼罩在张狂身上、如同坟墓般的腐朽暮气,突然停滞了。
“变了。”
老天师原本微眯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中映出张狂的身影。
只见跪在地上的张狂,那只垂在地面的右手,正在无意识地抓挠着青石地板。
那可是龙虎山加持过阵法的青石!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全场。
指甲掀翻,指尖磨烂,血肉在粗糙的石面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但他不仅没停,反而抠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在挖东西!”王也瞳孔剧烈收缩,“他在现实里挖那个不存在的牢笼!”
张狂手臂上,那原本黯淡的红色“咒印”此刻竟如烧红的烙铁般亮起,深深嵌入皮肉,甚至冒出了焦臭的青烟!
这是肉身与灵魂正在极限拉扯的征兆。
……
【神话概念副本·五行山下】
这里的时间是错乱的。
也许是一瞬,也许又过了一百年。
那只脏兮兮的土猴子,已经把身下的土地挖出了一个深坑。
它的双手早已变成了两把光秃秃的骨钩,
每一次挥动,都在这神山的根基上留下一道血痕。
金甲大圣一直站在坑边。
从最开始的嘲讽,到后来的沉默,再到现在的……凝重。
第两百年。
坑深十丈。猴子成了瞎子,全凭本能在挖。
第三百年。
坑深百丈。猴子成了聋子,听不见风雷,只听得见心跳。
第五百年。
五行山的底座,被掏空了。
但山依然没倒,依然死死压在猴子的脊梁上。
因为压住他的不是土石,是那道代表“天规”的金字压帖。
那是规则的重量。
张狂停下了。
他蜷缩在自己挖出来的地底深渊里,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还没明白吗?”
金甲大圣一直站在坑边,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这是佛祖的封印。只要你低头,只要你认个错,这山自然就轻了。挖土……是没用的。”
黑暗中,那堆“烂骨头”动了。
咔……咔嚓……
早已变形的脊椎被强行拉直,张狂那张满是泥垢的脸上,扯出一个比鬼还狰狞的笑。
“认错?”
“我特么……何错之有?!”
张狂在那深渊之底。
尽管背上压着一座山,尽管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唐僧揭帖,那是大赦,是放生!
老子要是等他来救,这辈子也就是条带着项圈的猴!”
他抬起那双只剩白骨的手,
不做任何缓冲,狠狠地、反手托住了压在头顶的五行山!
轰!!!
“老子自己出来……这就叫自由!!”
“给老子……起——!!!”
……
轰隆隆——!!!
这一刻,幻境与现实,在某种极致癫狂的意志下重叠了。
深渊之底,那只渺小的土猴子身后,突然涌起滔天黑气!
那不是炁,不是妖气。
那是连满天神佛都压不住的、纯粹到了极致的“意”!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那只试图以此身扛起五行山的土猴子,金甲大圣突然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
“这才是俺老孙的种!去特么的成佛!去特么的取经!”
“你这疯子,俺老孙……认了!!”
金甲大圣的身影瞬间崩解,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流光,带着大闹天宫的桀骜,毫无保留地撞入张狂那破碎的眉心之中!
“给老子——掀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