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诸葛青动了。
脚下坤字位重重一踏,原本温吞的气质陡然凌厉。
“离字·爆炎!”
轰——!!!
一道赤红的火柱从诸葛青指尖喷薄而出。
不同于普通的火焰,这是经由奇门局增幅后的炁火,足以瞬间融穿钢铁。
火舌咆哮,瞬间吞没了那个穿着破烂花衬衫的身影。
全场观众下意识屏住呼吸。
诸葛青并没有停手,指尖微动,准备衔接下一招“兑字·黑琉璃”进行防御。
但下一秒。
他的动作僵住了。
火,没炸。
那团足以焚毁一切的爆炎,在接触到张狂身体的一刹那,
甚至不需要张狂主动去吸。
他胸口那些游走的、仿佛活物的红色咒印,贪婪地亮了起来。
所有的火焰,顺着张狂的毛孔、七窍,疯狂地往里钻。
“嘶——哈——!”
张狂昂着头,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舒爽到极点的叹息。
那不是格挡,那是暴食!
【脑内语音】
中尸·哪吒(兴奋得在颅骨里打滚,声音尖利): “要!还要!再来点!这点火连给我洗澡都不够!那个眯眯眼是没吃饭吗?把他烤了助助兴!!”
上尸·孙悟空(嗤之以鼻): “切,凡火虽次,倒也能勉强压一压三太子的寒毒。宿主,别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那翻白眼给谁看?丢俺老孙的脸!”
下尸·二郎真君(毫无感情): “数据修正。对方在布阵。左乾右坤,脚踏中宫……他在计算你的死穴。建议:别吃了,直接杀。”
“嗝……”
张狂打了个充满硫磺味的饱嗝。
一缕黑烟从他鼻孔里冒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张鬼脸消散。
他缓缓看向诸葛青。
那双重瞳里,金色的岩浆几乎要溢出眼眶,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就这点温度?”
张狂咧开嘴,牙齿白得森人。
“还没我家灶台热乎……那个蓝毛,你是不是没吃饭?再来点?”
诸葛青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吃……吃了?
这不合常理。
术士的世界讲究生克制化,没有谁的肉身可以直接把别人的炁当饭吃。
除非……他的身体构造,或者是他的“格局”,完全不在五行之中。
“看不透。”
诸葛青眯起的眼睛里,蓝色的流光疯狂闪烁。
身为武侯传人,遇到解不开的题,本能反应不是退缩,而是——算。
“既是肉眼凡胎看不破的迷障,那就去内景里问问吧。”
诸葛青脚踏中宫,周身炁局狂乱。
奇门局,开!
神盘转动,直指那个浑身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人影。
精神触角延伸,瞬间连接到了对方的内景入口。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锵——!!!
那是破锣被敲响的声音,尖锐,刺耳,
带着某种古老戏曲的开场白,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开。
【内景世界】
诸葛青猛地睁开眼,瞳孔剧震。
这里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腐朽的香灰味,呛得人灵魂发颤。
前方,一座破败不堪的古老戏台悬浮在虚空。
戏台两侧挂着惨白的纸灯笼,火苗是诡异的幽绿,摇曳不定。猩红的幕布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死人的骨头。
“这是……他的内景?怎么会是一座戏台?”
诸葛青背脊发凉,刚想退步。
戏台上的大幕,猛地拉开了。
没有活人。
只有三个巨大的、扁平的皮影。
它们并非被人操纵,而是被一根根还在滴血的肠子吊在半空,四肢随着那诡异的锣鼓点,僵硬而抽搐地舞动。
居中的那个皮影,三头六臂,画着极度夸张的红黑脸谱。
就在诸葛青注视它的瞬间。
那皮影所有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原本画上去的眼睛位置,裂开了三道真实的血口。
“嘻嘻嘻……”
“来客了?”
“是新的祭品?还是来看戏的?”
“把他剥了吧……做成新的皮影,好不好?你看他的皮,多细嫩啊~”
声音层层叠叠,带着无穷无尽的恶意,如海啸般拍下!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精神污染。
这就是张狂脑子里的东西?
那三头六臂的皮影猛地探出一只画笔般的手臂,
直接穿透了虚空,朝着诸葛青的意识体抓来!
“不好!”
诸葛青想要切断联系,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动弹不得。
在这座诡异的戏台前,武侯奇门引以为傲的精神修为,脆弱像纸。
完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变成这戏台上第四个皮影时。
啪——!!!
现实世界。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通过现场收音设备,炸响在整个龙虎山演武场。
诸葛青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转体三周半,最后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
噗!
一口逆血喷出,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
诸葛青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
脸颊上,一个肿起老高的巴掌印,红得发紫。
但他活下来了。
那一巴掌,粗暴地打断了他与内景的连接,将他的灵魂从那座恐怖的戏台前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全场死寂。
没人看清张狂是怎么移动的。
前一秒还在十米开外,下一秒已经站在了诸葛青刚才站的位置。
张狂保持着挥巴掌的姿势,手臂上的红色咒印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微微黯淡,冒着白烟。
“真是个……好奇心过剩的小猫咪。”
张狂甩了甩手,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走到诸葛青面前,蹲下。
此时的张狂,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瞳重叠,
那副妖异的样子让想要上前救援的裁判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喂,大明星。”
张狂伸手拍了拍诸葛青肿胀的脸颊,声音沙哑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
“以后记住了。”
“有些戏……没买票,别乱看。”
“看了……是要拿命抵那张票钱的。”
诸葛青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那一刻,他没感到愤怒。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恐惧。
“获……获胜者,张狂!”
裁判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有欢呼。
观众们被这种莫名其妙却又凶残无比的结束方式震慑住了。
张狂没有理会任何人。
在裁判宣布结果的瞬间,他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甚至有些跌跌撞撞。
该死。
压不住了。
哪吒因为吸了火而极度亢奋,那个皮影戏台正在脑子里锣鼓喧天。
更糟糕的是,体温已经突破了临界值。
如果不马上降温,二郎真君那个“强迫症晚期”就会强制接管身体,执行什么见鬼的“肃清程序”。
砰!
张狂冲进选手通道尽头的厕所,一脚踹上门。
水龙头被暴力拧断。
激流喷涌而出。
张狂把整个脑袋扎进水里。
滋啦——!!!
大量的水蒸气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厕所变得像个桑拿房。
镜子里。
张狂猛地抬头。
他额头正中,一道银色的裂纹正在强行撑开皮肤,
一颗冰冷、无情、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竖瞳,正要挤出来。
【脑内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机械电子音): “警告。载体理智值低于15%。判定为‘失控’边缘。”
“启动紧急预案:显圣接管。”
“抹杀……一切不稳定因素。”
张狂死死抓着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指甲崩断,石台碎裂。
“滚……滚回去……”
“这是老子的身体……!”
就在这意识即将崩断的瞬间。
吱呀。
厕所门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脚步声。
只有一道光,金色的光笼罩着张狂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