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坐在“人肉沙发”顶端,
扭头看向巷子口早就看傻了的张楚岚,招了招手。
“哎,张楚岚。”
张楚岚正准备开溜的脚跟硬生生定在半空。
在0.1秒内切换成了无比谄媚的笑容,
“大哥神功盖世!文成武德!这天津卫的三个烂番茄哪里入得了您的法眼?小弟张楚岚,给您请安了!”
张狂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罩在下面高宁的大光头上。
“带手机了吗?”
“带了带了!刚换的水果机,像素杠杠的!”
张楚岚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脸谄媚,“大哥是要扫码加个好友?我扫您!”
“拍个照。”
张狂指了指屁股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天津卫小桃园”。
“这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到了龙虎山,咱们得帮这几位爷宣传宣传。”
张楚岚手一哆嗦。
杀人诛心啊。
这以后“小桃园”还怎么在道上混?这照片流出去,这就是“津门三傻”。
“得嘞!您稍等,我找个好角度!”
张楚岚举着手机,对着那个极其羞耻的“步步高升”姿势一顿连拍。
“开美颜。”
张狂把烟头在高宁那件几十万的名牌西装上碾灭,留下一个焦黑的洞,“显得喜庆点。”
“好嘞!大眼瘦脸磨皮全套安排!”
拍完照。
张楚岚很有眼力见地凑上来,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准备来个“胜利会师”的握手。
不管这疯子是谁,先混个脸熟准没错。
“大哥,以后在公司,您就是我的引路明灯……”
张狂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也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在半空交汇。
就在指尖触碰的前一秒。
张狂的脑子里,那座阴森的戏台上,原本缩在角落里玩火圈的哪吒皮影,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皮影疯狂地撞击着幕布。
【脑内弹幕】
中尸·哪吒(极度亢奋/尖锐童音):“嘻嘻嘻!那是封印!那是好玩的封印!就在他裤裆……不对!是那个点!那个红点!”
“我要把它扣下来!我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把他拆了!拆了!!”
一股纯粹的、暴虐的恶意瞬间接管了张狂的神经中枢。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扩散,又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原本伸出去握手的手,骤然变爪。
五根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钳,死死扣住了张楚岚的手腕。
“咔吧。”
那是腕骨被挤压发出的脆响。
“啊——!!!”
张楚岚那张谄媚的笑脸瞬间扭曲成了世界名画《呐喊》。
“哥!断了!断了!手要断了!!”
疼。
他拼命想往回抽手,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张狂的眼睛。
那双原本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
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狰狞和狂热兴奋的诡异表情。
他死死盯着张楚岚手腕上那个小小的红点。
“别动。”
张狂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让我……看看……”
张楚岚快哭了。
这疯子对我的守宫砂感兴趣?
前一秒还是一代高人,下一秒就变态附体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守宫砂里可是爷爷的禁制,真被这疯子弄开了,老天师不得从龙虎山上飞下来一巴掌拍死自己?
“哥!亲爹!这玩意儿不能看!看了要死人的!真要死人的!”
张楚岚一边惨叫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掰张狂的手指。
掰不动。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力量。
就在张狂的指甲即将触碰到那个红色守宫砂的瞬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停得极其僵硬。
【内景·戏台】
张狂的意识体站在戏台前,手里抓着那个正在发疯的哪吒皮影,死命往回拽。
“哪吒!你特么给我回去!”
“你想死别拉上老子!!”
“我不!我就要!我要那个玩具!你不给我玩,我就把你的脑浆煮沸!!”
哪吒的皮影发出尖利的嘶吼,三头六臂疯狂撕扯着张狂的精神海。
现实世界。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张狂体内对撞。
一个是想要毁灭一切的神性。
一个是拼命想要维持理智的人性。
身体是战场。
代价是崩溃。
张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血管就会爆开。
“给老子……滚回去!!!”
他在心里怒吼一声。
紧接着。
一股腥甜的液体直冲脑门。
“噗——!!!”
两道殷红的鼻血,毫无征兆地从张狂鼻孔里喷射而出。
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直接喷了面前张楚岚一脸。
甚至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世界安静了。
张楚岚满脸是血,维持着被抓手腕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旁边还在嚼苹果的冯宝宝动作一顿,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就连地上那三个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小桃园”,此刻也都吓得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哪门子的功夫?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气血攻心?
随着这口血喷出来,张狂脑子里那个尖叫的声音终于消停了。
哪吒像是被冷水泼了一头,悻悻地缩回了戏台后面。
身体重新夺回控制权。
张狂猛地松开手。
张楚岚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三米,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
全是血。
全是这个疯子的血。
张狂身子晃了晃,没倒。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下面。
全是红的。
他看着指尖的血迹,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张楚岚。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张狂从兜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把鼻孔堵上。
“抱歉,最近有点上火。”
然后又抽出一张,递过去。
“你也擦擦?”
张楚岚:“……”
他内心深处,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肝火旺?
大哥,你这哪是肝火旺?
你这是要炸膛啊!
刚才那种要把我拆了的眼神也是因为肝火旺?
谁家肝火旺会对着男人的守宫砂流鼻血啊!!
变态!
这绝对是个顶级变态!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
“吱——!”
一辆破破烂烂的金杯车一个甩尾,横在巷子口。
车门拉开。
徐四叼着烟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这幅世界名画。
叠罗汉的三傻。
满脸是血坐在地上的张楚岚。
还有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巾,一脸冷漠的张狂。
“我操?”
徐四烟都吓掉了,“你们这是……互殴了?这么惨烈?”
他看了看张楚岚脸上的血量。
又看了看张狂那个还微微渗血的鼻子。
这出血量……
“没事。”
张狂把剩下的半包纸巾揣回兜里,声音闷闷的,“也就是交流了一下感情。年轻人嘛,容易冲动。”
徐四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张楚岚。
“那个……四哥……”
张楚岚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躲到冯宝宝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申请换个队友行不行?这哥们儿……火力太猛,我怕我这小身板扛不住。”
徐四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拍了拍张狂的肩膀。
入手全是冷汗。
这小子的衣服都湿透了。
徐四心里一沉。
看来刚才并不像表面上这么轻松。
体内的东西又闹腾了?
“行了,别贫了。”
徐四指了指张楚岚,“正式介绍一下。张狂,公司新来的临时工,这次罗天大醮的外援。”
“张狂,这是张楚岚。这就是你要保的那个倒霉蛋。”
张楚岚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保我?
让这个随时会喷血的定时炸弹保我?
我看他是想把我送走吧!
“你好。”
张狂再次伸出手。
虽然鼻孔里塞着纸巾破坏了点形象,但那个眼神依然很有压迫感。
张楚岚条件反射地把手背到身后,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哥,咱就不握了。真的。我不配。”
“我就一屌丝,我不配触碰您尊贵的手掌。”
张楚岚是真的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骨裂感还在隐隐作痛。
这人是个疯子。
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疯子。
就在这时。
一直当背景板的冯宝宝走了过来。
她完全无视了地上的血迹和诡异的气氛,在那身脏兮兮的工装口袋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瓜子。
递到张狂面前。
那双清澈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盯着张狂。
“你流血咯。”
冯宝宝操着一口四川话,一本正经,“吃点瓜子,补补。”
张狂愣了一下。
脑子里的戏台上。
原本还在生闷气的哪吒突然把脑袋探了出来。
【中尸·哪吒】:“咦?这个姐姐……她的灵魂……是白的?全白的?没有一点颜色?”
【下尸·二郎真君】:“至纯之人。罕见。这种人做出来的饭,应该很干净。”
张狂看着冯宝宝手心里的瓜子。
有的甚至还没剥皮。
他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抓了一把。
“谢了。”
冯宝宝点点头,又掏出一把递给张楚岚:“张楚岚,你也补补,你也被喷了一脸。”
张楚岚:“……”
宝儿姐,你能别在这时候展示你的幽默感吗?
徐四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疯子。
一个呆子。
还有一个不要脸的。
这组合去龙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