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的嘶吼声在空旷的野地里炸开,马鞭抽得地面尘土飞扬,可马前的五个赵家子弟,却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苏氏坞堡的方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方才那些转身狂奔的佃户家奴,哪个不是和他们一样,在赵家当了十几年的牛做了十几年的马?
可人家现在,选了一条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活着的路。
他们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一家老小的性命,全都攥在赵家手里,只要他们敢跑,留在族里的家人,转眼就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除了跟着赵昆回去,他们别无选择。
“说话啊!都哑巴了?!” 赵昆见他们半天不吭声,气得火冒三丈,抬手一鞭子就抽在了最前面的赵三身上,“老子问你,他们为什么跑?!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三被抽得一个趔趄,捂着胳膊,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家主…… 他们不是被苏弘扣下了,是他们自己不想回来…… 他们说,在苏氏坞堡,能吃饱饭,能分田地,不用挨打受气,能活得像个人……”
“放屁!” 赵昆气得脸都绿了,猛地打断他,“苏弘那小子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咱们赵家待他们不薄,他们竟然敢背主求荣?!一群白眼狼!”
骂完了族人,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对面的苏弘,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扬着嗓子厉声嘶吼:“苏弘!你这个卑鄙小人!不讲信义!我按约定给了你钱粮牲口,你竟然敢阴我,扣着我的人不放!你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苏弘闻言,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他笑着往前踱了两步,脸上满是淡然的笑意,对着赵昆高声回道:“赵家家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咱们约定好的,一手交牲口,一手放人,我哪一点没做到?”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笑着道:“你看清楚,他们身上的绳索,我早就解了,路就在他们脚下,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愿意去哪里,愿意跟着谁过日子,那是他们自己选的,我总不能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回你赵家去吧?”
一句话,怼得赵昆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反驳,可苏弘说的全是实话。
人确实放了,是人家自己不愿意回来,他就算是闹到天上去,也挑不出苏弘半分错处。
赵昆看着对面苏弘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垂头丧气、毫无斗志的家丁,再想起苏氏坞堡里能把盐碱地变成良田、寒冬里降暖雨的诡异本事,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他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苏弘,莫不是会什么邪术?
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多违背常理的事?
自己就带了这几十号人,真要是在这里闹起来,怕是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越想越怕,赵昆心里的怒火瞬间就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狠狠瞪了苏弘一眼,放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苏弘!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咱们没完!”
说完,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身后垂头丧气的家丁和几个本家子弟,头也不回地朝着金城郡的方向狂奔而去,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看着赵昆狼狈逃窜的背影,苏弘放声大笑,随即举起手,对着身后的青壮和百姓们高声喊道:“弟兄们!乡亲们!咱们谢谢赵家家主的厚礼!”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苏弘齐声高喊,声音震彻旷野:
“赵昆妙计传金城,赔了牲口又折兵!”
“赵昆妙计传金城,赔了牲口又折兵!”
一遍又一遍的喊声,顺着风追着赵昆的队伍传了过去。
赵昆骑在马上,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差点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他咬着牙把血咽了回去,鞭子抽得更狠了,只恨不得立刻飞离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地方。
看着赵昆的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苏弘才带着众人,赶着一群牛羊鸡鸭,浩浩荡荡地回了坞堡。
刚进坞堡大门,还没来得及安顿好牲口,贾诩就快步走到了苏弘面前,脸上没了往日的淡然,神色格外郑重:“小郎,这赵昆送过来的这些牲口,没安好心啊。”
他拉着苏弘走到一旁,指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鸡鸭和蔫蔫的牛马,沉声分析道:“如今正是初冬,天寒地冻,野外连枯草都难找,更别说新鲜牧草了。这些牛羊马匹,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草料和粮食,咱们坞堡的粮食,刚够支撑冬耕和百姓过冬,根本没有多余的粮草来喂养这些牲口。赵昆这是想拿这些活物,耗空咱们的家底,让咱们自顾不暇!”
贾诩素来算无遗策,赵昆这点小算计,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看似白送的牲口,实则是个能拖垮苏氏坞堡的无底洞。
一旁的关羽闻言,眉头瞬间皱起,握着环首刀的手紧了紧,沉声开口:“少主,既然这些牲口是累赘,不如尽数杀了,肉分给弟兄们和乡亲们,正好补补身子。这些老马也不堪骑乘作战、留着也是白费粮食,杀了最是省事。”
他性子向来直接,一刀两断,绝不拖泥带水。
“不可!万万不可啊!” 关羽话音刚落,苏伯就连忙跳了出来,急得连连摆手,“少主,牛马是庄户人的根本啊!开春耕地、拉粮、运货,哪一样离得开牛马?就算是老马,也能看个家、拉个车,怎么能说杀就杀?还有这些牛羊,开春就能下崽,越养越多,都是家底啊!杀了太可惜了,使不得!”
苏伯种了一辈子地,在他眼里,牲口就是家里的半份家产,杀牲口,那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做的事。
两人各执一词,都看向了苏弘,等着他拿主意。
可苏弘却半点不见慌乱,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抬手安抚住了争执的两人。
“云长和苏伯说的,都有道理。”
苏弘笑着开口,先看向院子里的鸡鸭鹅群,“这些家禽,不用杀,也不用咱们集中耗粮食养。把它们全部分下去,按户数分给村里的老弱妇孺,让孩子们带着去野外挖野菜、捉虫子喂,实在不够,就给点磨面筛下来的次等杂粮。”
“咱们坞堡里,练兵的青壮要补力气,长身体的孩子要补营养,怀孕的妇人要补身子,正好缺肉蛋奶。这些家禽不是累赘,是给咱们乡亲们补身子的宝贝,养好了,天天都能有蛋吃,逢年过节还能杀了吃肉,再好不过。”
一番话说完,苏伯瞬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少主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没想到这一层!”
苏弘笑了笑,又看向那些牛羊和老马,继续道:“至于这些大牲口,更不能杀。后山不是有一处向阳的山谷吗?那地方地势平缓,土层厚,不适合开荒种粮,正好开辟出来,当成草场,种上苜蓿。苜蓿耐寒耐旱,产量高,营养足,是最好的牧草,有了这片草场,这些牲口就有了吃食,再也不用耗咱们的粮食了。”
这话一出,贾诩却立刻皱起了眉头,连忙道:“小郎,不可。如今正是深冬腊月,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别说种苜蓿了,就算是翻地都难。就算咱们把地翻了,种子撒下去,天寒地冻的,也根本发不了芽,长不出来。等开春再种,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这些牲口还是要消耗大量粮草,咱们根本撑不住。”
贾诩算得清清楚楚,寒冬种牧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苏弘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对着贾诩道:“文和先生放心,你只管安排人手,去把那片山谷开辟出来,把地翻好,苜蓿种子撒下去。至于种子能不能发芽,牧草能不能长出来,这件事,你交给我就好。”
他心里门清,自己的系统面板上,民心值早就因为打了胜仗、收拢了流民,再次拉得满满当当。
沃土术加气象术,别说种苜蓿了,就算是寒冬里种麦子,他都能让它长得好好的。
贾诩看着苏弘胸有成竹的模样,虽然心里满是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早已见识过苏弘太多神鬼莫测的手段,知道这位少年主公,从来不会说没把握的话。
当下便躬身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人手,开辟后山的山谷。
接下来的两天,坞堡里的青壮们轮番上阵,把后山的向阳山谷清理干净,翻松了土层,按照贾诩的规划,整整齐齐地划成了一块块的田垄,撒下了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苜蓿种子。
就在撒完种子的当天夜里,苏弘独自一人坐在屋内。
他屏退了左右,唤醒系统,对着系统中的山谷,全力施展了沃土术和气象术。
【叮!1 级沃土术施展成功!目标山谷土壤已全面改良,肥力大幅提升!】
【叮!1 级气象术施展成功!目标山谷将持续保持适宜温度,降下温润细雨,保障作物生长!】
系统提示音落下,原本寒风呼啸的山谷里,瞬间变得暖意融融,细密的暖雨丝丝缕缕地落下,渗进了松软的土壤里,包裹住了每一粒苜蓿种子。
旬日之后,贾诩、关羽带着苏伯和几个老农,再次来到后山山谷,准备看看种子有没有烂在地里。
可刚走到山谷口,所有人都瞬间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山谷里,竟然长满了绿油油的苜蓿草,叶片肥厚,长势茂盛,一眼望不到边,在寒冬腊月里,铺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这…… 这…… 这怎么可能?!”
苏伯第一个惊呼出声,老泪纵横,扑到地里摸着鲜嫩的苜蓿草,手都在发抖,“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腊月里能长出这么好的草!这是神迹啊!少主这是神仙下凡啊!”
关羽跟在一旁,丹凤眼瞪得溜圆,看着漫山遍野的牧草,满脸的震惊。
而贾诩,站在山谷口,先是呆立了半晌,随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苏弘的本事估得够高了,可没想到,这位少年主公的手段,竟然已经到了能改天换地、逆乱四时的地步!
能点薄田为沃土,能寒冬降甘霖,能腊月生牧草,这般本事,别说在这凉州边陲,就算是放眼整个天下,也绝无第二人!
跟着这样的主公,何愁大业不成?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苏氏坞堡,百姓们蜂拥着来到后山山谷,看着寒冬里的一片绿意,全都跪倒在地,对着苏弘的方向连连叩首,嘴里不停喊着 “少主神威”“神仙下凡”。
那些刚从赵家投过来的俘虏,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神迹,激动得浑身发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辈子,跟着苏少主,跟对了!
有了牧草,剩下的就看如何分配这些大牲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