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闻言,满心无奈。
他出身凉州僻远之地,好不容易举孝廉入朝做了郎官,可朝中勋贵子弟压根看不起他,处处排挤刁难,他只得托病辞官,打算先回武威老家静待时机。
可从长安赶往武威的路上,遍地都是作乱的氐人、羌人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全靠一身急智,谎称是段颎将军的外孙,才一路侥幸逃到金城郡。
本想着靠着当年与苏家的几分渊源,借苏氏商队的庇护回乡,谁知苏氏全族早已内迁,只留下恩人的儿子守着破败坞堡,摆明了是在这乱世里等死。
贾诩素来惜命,向来是可以伤天和,不能伤文和。
别说是恩人之子,就算是救命恩人,若是危及自身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可眼下他进退两难,独自离开坞堡,必定会被乱兵擒杀;若是暂且留下,帮着苏弘稳住根基,再借机结交往来商队,等来年开春天暖,便能跟着商队平安返回武威。
思忖片刻,贾诩心中已有定论,当即拱手道:“小郎既有这般心气,诩自当尽力相助,以报当年令尊的救命之恩。”
“好!我得文和先生,如添一臂!”苏弘大喜,起身拉住贾诩小臂,转头朝门外喊道,“苏伯,去把云长唤来,一同去见见留下的族人佃户!”
不多时,一个红脸长须、身形魁梧的大汉跟着苏伯走进院内,躬身行礼:“少主!”
此人正是关羽关云长,乃是苏弘费尽心力,托商队寻来的贴身护卫。
贾诩与关羽对视一眼,各自拱手见礼,一文一武,算是相识了。
苏弘带着二人,在苏伯的引领下来到宗祠院内,留下的百余户人家,每户都派出了主事之人,闹哄哄地聚在院中。
苏弘迈步走到场中,高声问道:“诸位可认得我?”
众人纷纷应声,有认他是苏家少主的,也有唤他小郎的,人群乱糟糟的,满是惶恐不安。
留下的人里,有苏家各房的旁支,也有不愿背井离乡的外姓佃户,彼此生疏,各怀顾虑。
苏弘压了压手,朗声道:“诸位出身不同,可既然一同留在了此地,往后咱们便只有一个身份——同袍!”
“同袍?”众人面面相觑,大多不懂其中含义。
“同袍便是有衣同穿,有饭同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苏弘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若是有贼兵来犯,咱们便一同杀敌,守住祖宗基业,护住自家的田地、粮食和妻儿老小!”
一席话落下,众人心中的顾虑顿时散了大半,看向苏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信服。
站在一旁的贾诩闻言,眼中微微一亮,深深看了苏弘一眼,没想到这少年竟有这般收拢人心的手段。
“多余的话我不说,现下分配粮食、农具!云长,你带人维持秩序,文和,你来主持分配!”
苏弘一声令下,关羽、贾诩立刻动手,将族中留下的粮草、农具按户分发,不分本家外姓,不分身份高低,一视同仁、公平公正。
一众外姓佃户见苏弘不偏不倚,彻底放下心来,满心都是感激与认可。
此时苏弘脑海中闪过系统提示,民心值已然攒满,只待动用。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众人才各自散去,苏弘也终于得空歇息。
小院里燃起篝火,火上烤着两只肥鸡,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苏伯连忙捧着陶碗接住油脂,半点舍不得浪费。
苏弘笑着撕下两条鸡腿,递给关羽和贾诩,二人也不推辞,大口啃了起来,满口喷香,尽是满足。
四人围坐篝火旁,大快朵颐,破败的坞堡里,终于有了几分烟火气。
啃完鸡肉,苏弘指着地面,开始安排后续事宜:“苏伯,如今坞堡人少屋散,不便管理,明日你和文和一起,把众人重新编户,都聚到我小院周边居住,不必损毁旧屋,咱们早晚要重振坞堡,让这里人声鼎沸。”
“文和,编户的时候要兼顾防御,该修高墙就修高墙,有余力便挖些地道,留出存粮的地窖,万一遇上危局,也能留条后路。”
“眼下人手紧缺,苏伯你再带些粮食,去城里收拢流民、招募工匠,眼看入冬,金城遍地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不愁招不到人手。”
一听要拿宝贵的粮食去招募流民工匠,苏伯顿时急了,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少主!族里没留下多少粮食,堪堪够咱们族人吃一年,哪能胡乱挥霍?不如先安稳过冬,等积攒几年粮食再说吧!”
苏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万万不可。有人,才有粮食!多招人手,来年才能开垦更多田地,多打粮食。再者,咱们人手本就少,分散居住,若是冬日羌人来犯,根本守不住偌大的坞堡!”
说罢,他转头看向关羽:“云长!”
“在!”关羽沉声应道。
“挑选三十名青壮,组建护卫队,你亲自操练,务必在冬日之前练出章法,免得咱们沦为贼兵的口粮。”
“诺!”关羽领命,他本是逃犯,受苏弘救命之恩,对苏弘的吩咐向来言听计从,绝无半分推诿。
一旁的贾诩始终默默啃着鸡架,一言不发。
苏弘看向他,笑问道:“文和先生可有指教?”
贾诩放下手中鸡架,抬眼问道:“小郎明知粮草紧缺,还要在冬日招人,待到明年春耕后青黄不接,众人断了口粮,该如何应对?”
苏弘淡然一笑:“我并非要等来年春耕,而是要即刻冬耕。”
“什么?冬耕?”苏伯惊得差点跳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关羽也停下动作,满眼惊讶地看向苏弘,只当少主是急糊涂了。
“小郎,咱们金城地界天寒地冻,土地贫瘠,连春耕都收不上多少粮食,哪能冬耕?这不是白费力气吗?”苏伯急声劝道。
贾诩也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小郎莫非不通农事?”
苏弘看着三人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缓缓开口:“若是我能让这千亩薄田,变成上等良田,可行冬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