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一旦为情所困。智商就像中队架设的大锅天线，遇到了屏障，电波信号明显要衰减三成。
张榕始终走不出：身子走光、脸面丢尽、补偿损失……，这个思维怪圈。
“要不怎么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说法呢？”中队长借题发挥，“你小子走在大马路上，肯定回头看过不少别的漂亮女人。要是按照你的理论，你小子也不是一个坐怀不乱的男人，问题大着哩，不是大流氓就是小痞子。”
“是男人谁没有看过女人？”张榕分辩，“我就不信你中队长就没看过别的女人。不过我老婆，可是被人看了去的。你说，我作为男人，是不是吃大亏了？”
他现在，就是解不开这个心结。
“你看你，绕来绕去，又钻进了死胡同。”
中队长责怪道。
如今又不封建社会，女人被人看了一眼，会被视为大逆不道。
“朝鲜战场上，我们志愿军战士受伤撒不出尿来，人家女护士在没有医用器材的时候，还想尽办法救人哩。按你这小鸡肚肠，那个战士该自杀，那个女护士该上吊，要不怎么活啊？”
“那是在战场上，为了活命。”张榕说，“现在是和平时期。总之在这件事情上，王兵他是占了我的便宜，你不能够轻饶了他。”
“就算王兵看到你媳妇的影子了，又能够怎么样？”中队长说着说着真动了气，“是影响你们夫妻过日子了?还是影响你们生儿育女了？”
这小子怎么绕来绕去，在这个坑里爬不出来哩。
见中队长一会儿向着王兵、一会儿向着自己，细想下来，还是向着王兵多点，这会儿又挨了呛白，张榕委屈地往地上一蹲，“呜呜”地哭了起来。
有了女人以后，张榕每天粘在那间家属宿舍里，什么训练、值勤、搞副业生产都提不起精神，使不上劲。日子刚开头，人就瘦了一圈。
中队长觉得，自己往日钟爱的兵，怎么一成了家，就变得木呆呆、傻兮兮的。他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现在不像一个男人，更不像一个革命军人。
他朝张榕屁股上用力踢了一脚：
“起来！还淌猫尿哩？没出息。也不怕被你的兵看到你这个熊样子。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看你这怂样，还能够带出什么好兵？”
“还不是跟你学的嘛。”张榕揉着屁股，发着狠说。
“我张榕手下的兵，谁敢笑话我?我就整死他。”
中队长抬手给了张榕一个毛栗子：
“你小子脑袋瓜子别发热。你敢乱来，老子就敢把你关禁闭。”
在部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跟手下的兵谈心，中队长经验丰富，插科打诨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个时刻，要把紧张严肃的谈话内容，变得轻松活泼起来，是一门大学问。
能够把谈心对象一张哭丧的脸说得笑起来，这个谈心活动就取得了一大半的效果。
“张榕，下回，你媳妇来郜队探亲的时候，我让王兵把身子给你媳妇看回去，你是不是就满意了?就心安了?”
“不行！我媳妇只能看我这个男人的身子！我是她唯一可以看的男人.。”
“你还晓得这个理啊?你说媳妇身子走了光，觉得自己吃亏了。人家如果说你媳妇看了人家的身子，也喊吃亏了?你怎么说，再说人家王兵还是童子身哩，这个亏吃得一点不比媳妇小。”
“再说，你媳妇都没什么没完没了的抱怨声，倒是你，像个下蛋的老母鸡，叫个不停。”
听了这话，张榕忍不住，破涕而笑。
“笑了！笑了！心里舒服了，就给我走人。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做，不能在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口舌与时间了。”
话说到此时，中队长心里已经明白：这次谈话的效果差不多了。心急吃不得热粥，其他的问题，下次再谈。
张榕走后，中队长连忙找指导员商量。俩人决定先给大队政治部门打个电话，作个口头汇报，请上级部门尽快核实情况。
对王兵，他们真怕出什么事。这是一个好苗子。
第二天，大队政委来电话：
“那个叛国投敌的飞行员叫卫建国，是空军某部的。不是你们那个王兵认识的魏建国，是海航团的飞行员。这个卫不是那个魏。”
“卫建国喊话里的王兵，也不是你们中队的那个王兵。那个人是文武斌，也是一个飞行员。同姓不同名。”
水落石出。中队长和指导员松了一口气，觉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王兵更是浑身一轻松。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全军技术比赛的训练中。
有关王兵的敌情警报解除后，张榕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误报军情，觉得在中队长和指导员面前失了面子。浑身上下如芒刺背。
他表面上与王兵热络，暗地里总想让王兵吃不了兜着走。早点卷铺盖滚蛋，免得媳妇下次来中队探亲时尴尬。
人脑子里的想法，有时就像这云雾峰山岙里的雾气，反复无常、变幻莫测。
张榕与王兵原本是亲密的战友，近来发生了悄悄的变化。
张榕现在怎么看王兵，都觉得不顺眼。
王兵工作积极了，他觉得这是在抢他的风头；王兵吃饭吃得快，他嫌人家一副土匪样；王兵夜里睡得香，他觉得这家伙的打呼声，比夏天雷阵雨来临时的炸雷还要响，严重妨碍了他的睡眠。
于是只要两个人不错开上岗带班，张榕就借故到别的战友床上睡一晚。
这天，上级拨给中队一个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要第二天晚饭前，向大队干部处上报推荐名单，待审核批准后，一个星期后，赶住厦门大学入学报到，攻读经济管理专业。
接到大队干部处的通知后，指导员急忙召开中队临时党支部委员会议，议题是推荐上大学的人选名单。晚上召开待中队全体官兵大会，经公开表决后，再把最终名单上报大队。
会上，有支委建议推选炊事班的小上海。理由：参军以来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工作上以锅台为阵地、以菜铲为武器，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自从担任炊事班的班长以来，起到了老兵的表率作用，所带的炊事班还多次被评为基地后勤的五好炊事班。
中队长最初提名的人选，是王兵。
王兵高中还没有毕业就参军入伍，到部队后全凭自己刻苦学习，业务技术突飞猛进，年纪轻轻就入了党、立了功、提了干。
再加上考虑到他和张榕之间的矛盾，心想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让时间把矛盾淡化、消除。等王兵学成归来，能在中队起到栋梁作用。
可支委们最后对推荐名单进行举手表决时，中队长临时变卦了，不想把王兵送出去上大学了。
王兵现在是他手中的军事技术王牌，往后上级搞军事比武，还想让王兵为中队多拿几块奖牌哩。
他觉得成了婚的张榕，工作上的表现有所起伏，忽冷忽热。怕把这次军事比武的宝，全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不保险。所以改弦更张，要把王兵留在中队，作为张榕的备份梯队，随时准备上场，大显身手。
他把刚才说的话，又收了回去：
“我收回我刚才的提名。王兵年龄还小，将来有的是机会。这次这个上大学的名额，还是先让别的同志去吧。”
指导员在一旁提醒说：
“我们不能目光短浅，响鼓要用重锤敲。”
“王兵上学离开中队，眼下可能会影响中队得奖牌的数量。但将来部队军事现代化到底要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们还不清楚。像王兵这样的同志，从高等院校学成归来，一定是能够派上大用场的。”
他转头对中队长说：
“你不是成天吹嘘，只要是你带过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你不会再带出几个像王兵这样的好兵嘛。”
“你说得容易，那得要有好苗子。”中队长嘴上这么说，“不是所有的兵都能够成为出类拔萃的优秀军人。”
心里，还是觉得指导员说的正确有理。尽管有点舍不得，最后还是同意将王兵列入推荐名单。
这是一个特殊的部队，大学生兵占比很高，竞争不那么激烈。支部推选的两个候选人，支委们没有什么异议，还是比较认可这份公选名单。
中队官兵大会，是在晚上政治学习时间进行的。在岗位上值班的官兵，都委托了代表自己意愿的投票人。
投票前，指导员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
部队里的官兵来自五湖四海。准确的讲，来自农村的官兵人数众多。
支持王兵上大学的人，有他们支持的理由。支持小上海上大学的人，也有他们支持理由。
双方进行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