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一见黄龙身影,立刻躬身行礼:“龙族旁支后裔敖广,叩见祖龙太子!”
“免礼,起来吧,咱们进宫细谈。”
话音未落,黄龙已抬步迈入宫门。
众人落座后,黄龙开门见山:“敖广,此番前来,是有要事托付你们。如今我已受道祖敕封,执掌天庭紫微大帝之位。眼下天庭初建,人手紧缺,我意欲请龙族归附天庭,奉昊天为共主。”
“不过,龙族自开天辟地起便镇守四海,功在天地,昊天必会将四海疆域正式册封予你们。届时,你们统辖四海,名分既正,权责亦明。”
敖广听罢,面露困惑,迟疑问道:“敢问太子,此举究竟为何?您如今已是圣人之下第一人,又是圣人亲传弟子。有您坐镇,洪荒之中何人敢犯我龙族?既如此,又何须向昊天称臣?”
黄龙轻叹一声:“你们可觉察出,修为一旦跨入太乙金仙,再往上便寸步难行?”
“确是如此,还请太子明示。”
“远古之时,天地初开,我等三族横扫八荒,屠戮异类,掠夺灵材,搅得洪荒浊气翻涌、生机凋敝。彼时天道尚弱,无力制衡。而三族肆意妄为,反倒拖缓了天道演化之速,因果由此深种。”
“所幸三族末期尚存几分清醒,为洪荒存续做了些补救之举,才未遭天道反噬湮灭。但自此以后,三族族人若想踏破大罗门槛,非得积累厚重功德,或拜入圣人门下不可。单凭天赋,再高也难逾此关。”
“所以我才力推龙族归顺天庭。昊天乃天道钦定之主,若龙族得其授命,便可名正言顺代天司职,行云布雨、调和四时,皆是积功累德之道。”
“唯有将这份因果慢慢偿清,龙族才算真正安稳下来。否则,天道清算随时可能降临。”
“况且,待因果了结之后,龙族也再难复昔日荣光。因天地主角已定,人族将永驻气运中枢。往后,龙族须收敛锋芒,凡事隐于幕后,不可争先,不可冒头。”
敖广听完,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若非黄龙点破,他至今仍沉溺于重振龙族霸业的幻梦之中,那岂不是亲手把全族推向覆灭深渊?
“太子放心!我等已彻悟,必依令而行!”
黄龙颔首一笑:“你既明白,我也无需多言。”
“另有一事:昊天自会将龙族诸事交由我统管,他不会为区区几条龙与我交恶。他也心知肚明,只要我在一日,龙族便只认我为主,绝不可能真心俯首于他。”
“再者,你们挑些根骨上佳的年轻龙族子弟,送至天庭紫微宫中充任护卫。我常年居于天庭,若想亲自提点他们,唯有让他们近身随侍。紫微宫也确需得力人手,且龙族眼下整体战力偏弱,正该趁早栽培。”
一听黄龙愿亲自指点族中后辈,敖广心头一热,激动难抑。
如今龙族修至大罗境者不过寥寥数人,且多止步于大罗天仙或大罗真仙之阶。而黄龙,正是龙族史上登峰造极的第一人,得他点拨,突破之途无疑顺畅许多。
待所有事宜交代妥当,黄龙便返归天庭。
回宫后,他将与龙族商议之事如实禀告昊天。
昊天听罢,果然如黄龙所料,当场下旨,将龙族事务尽数委于黄龙统摄。
黄龙理顺龙族诸务后,再度闭关。
此次闭关,专为参悟自己所创的那部功法。
他心中笃定:此法一旦圆满,必有惊人之变。
另一边,广成子等人回到昆仑山,将河图洛书呈予老子。
老子接过,目光沉静:“此番下山,与鲲鹏一战,可有所得?”
玄都垂首答道:“回禀老师,此行获益匪浅,不仅窥见大道玄机,更照见自身心性之缺。日后定当勤修内省,不敢懈怠。”
老子听罢,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洪荒大地之上,有个叫华胥氏的部落。
部落里,住着一位名叫华胥的女子。
一日,她前往雷泽游玩,途中忽见泥地上印着一只硕大脚痕。
心生好奇,她踮起脚尖,轻轻踩入那脚印之中,刹那间,竟似有灵蛇缠身,浑身微颤。
一个月后,华胥悄然发觉自己有了身孕。
腹中日渐隆起,终究瞒不住族人。
部落里其他人得知消息后,纷纷认定华胥腹中怀的必是妖物,好端端的,怎会毫无征兆便有了身孕?
众人逼她抉择:要么亲手扼杀腹中胎儿,要么永世离族,不得再归。
华胥正进退维谷之际,忽觉腹中一动,一股温厚而沉静的气息悄然涌出。她没多言语,只草草收拾几件旧衣,便转身离去。
在离部落不远的一处山坳安顿下来,搭起一间简陋小屋,独自栖身。
当晚入梦,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现身眼前,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你腹中所孕,并非邪祟,而是人族将来的共主。此胎需孕育十二载,你只管安心养息,不必惊惶。日后每日晨昏,自有一头麒麟衔果而来,供你果腹。”
话音刚落,华胥便醒了。
睁眼一看,枕畔果然搁着一只竹篮,盛满鲜润饱满的野果,果香清冽,犹带露气。
她心头一震,信了七分。
此后十二年,日日如此,麒麟准时而至,篮中果子从不重样,青红紫黄,甘甜沁润。
第十二年春末,华胥忽感腹中翻涌,知是产期将至,便回到屋中静候。
刚躺上床榻,屋内骤然霞光腾起,赤金流彩,满室生香;檐角盘旋一条青鳞神龙,绕梁三匝,久久不散。异象惊动邻近部落,众人奔来观望,只见瑞气蒸腾、云纹流转,无不瞠目结舌:“华胥分娩,竟有这般天象?”
她母亲闻声赶来,听那声声痛呼,心知女儿已临产,再顾不得避讳,直闯入屋。
片刻之后,一声清越啼哭破空而出,响亮、纯净,似初阳击碎薄雾。
母亲抱出婴儿,众人齐齐望去:孩子人面蛇身,眉宇间透出一股不可逼视的灵光。
众人尚未开口,天幕忽裂,一道身影踏光而降。
部落族人定睛一瞧,慌忙伏地叩首:“人族子弟恭迎教主!不知教主驾临,有何训示?”
来者正是人教圣尊,太清老子。他拂袖立定,声音如钟磬回荡:“贫道此来,只为华胥之子。此人,乃人族未来之共主,将率万民开化兴盛。尔等须倾心教养,不可懈怠。”
众人震惊失语,良久才回过神,喜形于色,齐声应诺:“谨遵法旨!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抚育此子!”
稍顿,又恭敬恳请:“还望教主赐名,以彰天命。”
老子略一颔首:“此子,名唤伏羲。”
言罢,身影已杳,唯余清风徐徐。
底下族人高呼:“恭送教主!”
待老子踪影消尽,部落首领快步走入小屋,立于华胥榻前,深深一揖:“华胥,从前是我们糊涂偏狭,错怪于你。今日教主亲临,亲口定论,你与伏羲,从此便是我族至重之人。请你携子归家,再不必独居荒野。”
华胥倚在床头,轻轻摇头:“首领莫要如此。我从未怨过谁,也从未恨过族人。既蒙宽宥,我愿即刻随您回去。”
“好!”首领扬声吩咐,“快去帮华胥收拾行装,咱们这就回族!”
伏羲生而聪慧,幼时便随首领旁听议事,不到十岁,已能条理分明地梳理粮秣、调配人手、调停纷争。事务经他之手,无不井然有序,张弛得当。
首领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果然不负教主所托,确是承天应命之人。
待伏羲年满二十,首领执意让位。伏羲再三辞让,首领却态度坚决:“此位非你莫属。”
伏羲只得应下。
自此,他夙夜在公,事必躬亲:春播秋收、筑寨防兽、定规立约,样样亲力亲为。部落日渐丰实,仓廪渐满,人心愈聚。
时日愈久,伏羲之名远播四方。邻近各部听闻其德政善治,纷纷携家带口前来归附。
人口激增,存粮渐紧,可又不忍拒人于外。伏羲忧思难解,索性独自出门散心。
行至林间,见一棵老树浓荫蔽日,便席地而坐。正歇息时,瞥见蛛网悬于枝叶之间,丝线纵横,柔韧而密,虫豸触之即陷,无一逃脱。
他凝神细观,一坐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翌日清晨,他返程途中,已胸有成竹,依蛛网之形,以柔韧藤蔓编成渔网,下水一试,鱼虾尽入网中。
自此,部落渔猎效率大增,食源稳固。人们更在捕捞中发现,某些水生动物可疗伤止痛,由此识得药性之始。
他又教族人驯养鹿豕,使野性渐驯;革除旧俗,倡行聘娶之礼,男子携礼登门求亲,女子明媒正嫁,血缘婚自此废止,族外通婚蔚然成风,子女终得以知父识母。
他首造书契,刻木记事,取代结绳之陋;制陶埙、调琴瑟,谱《驾辨》等曲,以乐养性,助人返璞归真、澄心明志。
贤名如风远播,归附者络绎不绝,伏羲所领之部日益壮大,终成一方重镇。
于是他将所辖疆域划分为若干区域,委派得力干吏分头治理,并着手编订上古历法。
这天,伏羲见族人每逢风雨交加、电光撕裂长空、雷声轰鸣之际,无不惊惶失措、茫然无解,自己却也一时理不出头绪,更寻不到破解之法。
他索性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踱至渭水岸边。刚一驻足,河面骤然生变,只见一匹龙马踏波而来,背负奇物,径直跪伏于伏羲面前。伏羲见状,当即取下那物,细细端详,反复揣摩。
如此潜心研悟四十九日,伏羲忽仰天长笑,朗声道:“吾道已成!”
原来,他正是从龙马献上的河图洛书之中,参透了八卦玄机。
遂以“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象为纲,绘就卦象图谱,后世尊称“伏羲八卦”。他仰观天象运行之序,俯察地理生成之律,借阴阳二气推演万物兴衰之理、人伦纲常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