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扫过众人,仰天长笑:“你们几个,莫急,轮到你们,就在眼前!”
“太一,你这是自寻死路!”
翕兹与强良对视一眼,双双腾空扑来,意图以自爆毁掉太一护身至宝。
太一反应极快,混沌钟一震,强良身形僵滞;屠巫剑顺势挥出,将其劈作两截。
强良虽亡,翕兹紧随其后的自爆却威力惊人,河图洛书应声震飞,远远抛向战场另一端。
恰在此时,鲲鹏刚将共工击退,忽见一道流光疾驰而来,定睛一瞧,正是那河图洛书!心中大喜,当即收摄入怀,在其上烙下自身神识印记,留待日后炼化。
翕兹这一爆,震得双方皆为之一凛,目光重新落回残存战局。
东皇太一仰天大笑:“天意如刃!我妖族自开天辟地便存于世,乃先天之种,谁料到头来,竟为后土所化之人族做了嫁衣?何其可悲!天道不公,为何弃我妖族于不顾,偏选那孱弱人族为天地主角?你们可曾想过,结局竟是如此?”
“太一,怨天尤人,不像你的性子。莫非,到了此刻,你打算束手认命?”
“怎会?不过是临终一叹罢了。况且,我们还有退路吗?”
他深深望向鲲鹏一眼。
鲲鹏迎上那目光,只与他对视一瞬,便缓缓移开视线。
“是啊,退路早已断绝。
你已斩我三位兄弟,事已至此,岂容罢手?
不过太一,我倒想问问,你这乌龟壳,还能硬撑几时?”
话音未落,三位祖巫已腾空而起,齐齐扑向太一。
太一见状,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祖巫果然没把他当寻常对手。三人联手全力一击,招招致命,他接连负伤,已感气机濒临溃散。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终将陨落。可纵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当下引动本源精血,催发混沌钟最后威能。
奢比尸与天吴见状,互视一眼,猛然将玄冥推至后方:“妹妹,活下去!哥哥们……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二人已张开双臂,迎向混沌钟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撕裂长空,
漫天烟尘散尽,唯余一口混沌钟,在苍穹之上悠悠旋转。
这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霎时震得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共工环顾四周,十二祖巫只剩他与玄冥二人尚在,心头一沉,悲意翻涌,自己与妖族在此拼死厮杀,血染荒野,到头来却让旁人坐收渔利。
何其凄凉!
他仰天长啸:“父神在上,今日共工,愧对您了!”
话音未落,已纵身撞向不周山。只听“轰隆”一声,山体崩裂,直断根基;苍穹随之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天幕赫然破溃。
远在娲皇宫中的几位圣人再也按捺不住。原来巫妖大战尚未打响时,他们便齐聚此处,借论道之名,实为劝阻女娲插手这场劫难。
此刻见不周山倾颓、天穹洞穿,天河弱水如决堤般汹涌灌入洪荒大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这般浩劫当前,谁还能稳坐不动?众人当即起身,匆匆赶赴不周山废墟。
老子率先祭出太极图,将其催至万丈之巨,堪堪堵住天裂。其余圣人则各施手段,分头抢救残存生灵。
黄龙早在巫妖决战开启之际便已出关,一直隐于附近,默默关注战局走势。
共工撞山那一瞬,他猛然醒悟:自己竟将“共工怒触不周山、女娲炼石补天”这桩天地大劫忘得一干二净!
可事已至此,拦已不及;以他如今道行,更无力弥合天隙。
眼见山断天裂、弱水奔涌,他当机立断,祭出水灵珠,引动水势法则,强行拘束弱水,令其不得肆虐洪荒。
原始天尊见状,立刻取出一只玉净瓶递予黄龙:“速将弱水收摄其中。”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九天垂落,稳稳停在女娲面前,竟是先天至宝乾坤鼎!
女娲眸光一亮,伸手将其纳入掌中,随即打入自身道印。旁观诸圣见此至宝现世,目光灼灼,心下微热;但转念一想,此鼎本就与女娲气运相契,且眼下唯她可担补天重任,强夺既失道义,亦不合时宜。
于是纷纷拱手贺道:“恭喜师妹得此先天重器!还请速启补天大业!”
女娲未多言语,即刻取出早年采集的五色神石,尽数投入乾坤鼎内。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神石熔为流光溢彩的液态精魄。她转向老子,言简意赅:“劳烦大师兄稍后徐徐移开太极图,好让师妹施法。”
言毕,腾空而起,直赴天裂之处。
不多时,天幕已复大半,唯缺一根擎天支柱。她掐指推演,知北海深处有一玄龟,四肢粗壮如柱,正可承天之重。遂转向通天教主:“烦请三师兄走一趟北海,取那撑天之足来。”
通天闻声即动,御风而去,不过片刻,已携四只硕大龟足归来。他挥袖施法,将其化为四根巍峨天柱,稳稳立于东南西北四方,将塌陷的苍穹牢牢托起。
待诸事落定,天降浩荡功德,却非独赐一人,而是分作数份:
女娲独占五成;通天与黄龙各得一成;其余两成,由老子、原始、接引、准提四位圣人平分;最后一成,则散入洪荒众生,泽被万灵。
此时,准提忽而开口,声音清越却暗含锋芒:“诸位道友,混沌钟与我西方有缘,恳请割爱相让。”
话音未落,已伸手朝那混沌钟抓去。
通天冷然一笑:“道友此言差矣。混沌钟乃盘古开天所遗至宝,理应归我三清所有。大师兄有太极图,二师兄有盘古幡,唯我尚无开天重器,此钟镇压截教气运,正当归我!”
说罢,亦探手疾取。
原始闻言微蹙眉头,觉通天言语间似有轻慢之意;但听及“镇压截教气运”一句,终是默然未阻。只是袖手旁观,目光却落在女娲身上,手中盘古幡隐而不发。
老子缓步而出,声如古钟:“接引道友,胜负未分,便急着取宝,未免小觑我等了。”
言讫,祭起证道至宝,凌空一击,直逼混沌钟周遭。
接引见行迹已露,索性不再遮掩,抬手召出灵宝接引神幔,金光流转,稳稳挡下老子一击。
就在众圣剑拔弩张、灵宝交锋之际,一缕清越箫声悄然漫过战场。
闻者心神顿宁,躁意尽消;连几位圣人亦觉心湖微澜渐平,竟不自觉停手驻足。
众人皆感诧异,掐指推算,方知吹箫之人正是黄龙。
更奇的是,方才大战中陨落者魂魄纷纷离体而出,附着其上的滔天劫气正飞速褪散;一张张面孔由狰狞转为安详,神情愈显平和。
那些含冤而逝者,听罢箫声,面容宁静,自发循着冥冥指引,飘向六道轮回;战死者亦待劫气尽消,安然步入轮回之路。
然而就在此时,黄龙周身多处皮肉绽裂,鲜血无声渗出。
他自己浑然不觉,唯其本命灵宝水灵珠骤然嗡鸣,自行离体,化作一道湛蓝光罩,将他真身严严护住。
此时,诸位圣人也察觉到黄龙的异状。老子抬手一掷,那太极图腾空而起,倏然幻化为一件素净道袍,稳稳裹住黄龙残损的肉身。
三个时辰过去,天地间游荡的混沌钟残魂尽数被黄龙渡尽。他缓缓回神,气息渐稳,神识重新归位。
睁眼刹那,他低头扫过自身,经脉枯滞、龙骨隐裂、灵元溃散如沙。嘴角不由牵出一丝苦涩笑意:这一遭伤得比当年封神台那一战更重三分。
怕是又要耗费漫长岁月,才能将这身本源之伤养痊。
圣人们见他神色,纷纷露出几分莞尔。尤其准提,眉眼舒展,笑得如同春日初绽的金莲。
话音未落,天穹忽降一道浩荡功德,径直落于黄龙肩头。
此番功德,竟比先前补天时所赐更盛一分。头顶悬着的水灵珠应势而动,将功德尽数吞纳。只听一声清越震鸣,珠体泛起幽蓝光晕,威压骤然弥散,那不是寻常灵宝的气息,而是先天至宝才有的凛然道韵!
众人齐齐失声:“先天至宝?!这水灵珠……竟真蜕变为先天至宝?!”
惊疑未定,黄龙胸前忽有金光迸射,一道清癯身影自他体内跃出,与水灵珠瞬息相融,凝成一位青衫道人。
道人整衣肃容,向原始天尊及诸圣深深稽首:“弟子玄霄,拜见师尊、大师伯、三师叔、女娲师叔、接引圣人、准提圣人。”
话音方落,原始便朗声问道:“你可是黄龙所斩之自我尸?”
“回师尊,弟子玄霄,正是黄龙道友彻悟本心、斩却执念后所化的完整自我尸。”
原始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好!好!好!不愧是我原始门下!”
其余圣人瞧着他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心头不免泛起一丝酸意,怎的偏偏他门中弟子,既已证就准圣之位,又为教派挣来一件先天至宝?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黄龙睁眼,瞥见身上那件流转太极纹路的道袍,目光下意识投向原始。
老子见状,袖袍轻挥,太极图悄然敛去,复归掌心。
可众人刚将视线转回混沌钟所在之处,却见钟体四周凭空涌出一股不可测之力,裹挟钟身,眨眼消隐于虚空。
诸圣齐运天机推演,竟如坠雾海,混沌钟踪迹全无,半点端倪也寻不到。
他们心知肚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收走此物者,唯鸿钧道祖一人。方才推算,不过是例行试探罢了。
正此时,紫霄宫童子昊天踏云而至,躬身行礼:“昊天见过诸位圣人。道祖有谕,请各位圣人并黄龙道友即赴紫霄宫一叙。”
话音未落,老子已颔首道:“既承老师法旨,我等这就启程。”
言罢,当先迈步,朝紫霄宫方向而去。原始则伸手扶住黄龙,稳稳携其同行。
待众人齐聚殿中,不多时,鸿钧道祖无声无息立于高台之上。众圣忙伏身叩首:“弟子拜见老师。”
“嗯,都坐吧。”
鸿钧语声平缓:“混沌钟尚未应劫而出,吾已将其封印,静待机缘。”
“巫妖大战将终,人族当兴。此后三皇五帝出世,教化万民。老子,此乃人族至宝,崆峒印。你既为人教之主,此印暂交于你,待人皇临世,再亲手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