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子的法，是用来吓唬人的。”
陈小龙嘴角一勾，将那本散发着洪荒气息的上古法典随手扔到一边，仿佛扔掉一块烫手山芋。
他反手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天庭行政监察暂行条例》几个字，几乎被灰尘淹没。
“真正能办事的，是这种藏在犄角旮旯里，快被人忘干净的规矩！”
他将册子“啪”一声拍在杨戬面前，熟练地翻到后半部分，指着一个被他折出狗耳朵的角落。
“真君，看这儿！第七十三条附则第九款！”
杨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一行小字：
“凡天庭在编人员，若发现有事涉三个及以上司部之系统性违规嫌疑，可申请成立临时审查小组。此申请，无需经由凌霄殿，只需三位三品及以上仙官联署，通政司核验无误后，即可备案生效。”
死寂。
档案室里，只有烛火炸裂的“噼啪”声。
杨戬猛地抬起头，眉心那只天眼的神光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钉在陈小龙脸上！
“我在天庭数百年，从未听过此条！”
“当然！”陈小龙笑了，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这是上古时期，某位想搞内部审计的大能留下的尾巴。后来制度被废，可这条附则，大概是太不起眼，就跟个屁一样被留了下来。”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在我们这行，这叫‘僵尸条款’！平时看着是死的，可只要条件满足，随时能活过来，见谁咬谁！”
杨戬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的思路瞬间被点燃，顺着陈小龙的话疯狂延伸！
“事涉三个司部……”
“灵山跑不了！功德造假，必然动了天庭功德库，这第二个！十七份卷宗，横跨西牛贺洲，当地的山神土地、驻守天兵，哪个干净？第三个，凑齐了！”陈小龙语速极快，直接掰着手指算给他看。
“系统性违规嫌疑……”
“十七份卷宗，伪造手法一模一样！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还不叫系统性，什么叫系统性？！”
轰！
杨戬脑中一声巨响，彻底通透！
好一个猴子！
他根本就没想过去硬闯灵山，那是以卵击石！
他要做的，是在天庭的体制之内，拿到一把合法的、无人能质疑的……尚方宝剑！
“好一个‘僵尸条款’！”杨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战意升腾，“联署条件，三位三品以上仙官。我，司法巡察使，正三品，算一个！”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陈小龙：“你呢？”
陈小龙摊开毛茸茸的手掌，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真君，我就是个没品级的账房先生。我是申请人，但按规矩，不能是联署人。”
“那还差两位。”杨戬眉头微皱。
“不。”陈小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崭新的文书，直接拍在桌上。
那文书的“联署人”一栏，赫然已经写上了“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的大名，旁边还按着一个无比清晰的猴爪印！
“只差一位！”
杨戬瞳孔一缩：“你这是……”
“大圣现在是弼马温没错，可别忘了！”陈小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可是天庭亲封的‘齐天大圣’！这个封号，玉帝从未下旨罢黜过！”
“品阶，超品！他当这个联署人，绰绰有余！”
杨戬看着那份文书，看着上面那个嚣张的爪印，嘴角罕见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猴子，竟把孙悟空都算计进去了！
空手套白狼！
“这叫合理利用现有资源。”陈小龙纠正道，“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位，敢在这份文书上签下大名的三品神将！”
杨戬瞬间沉默。
他脑中闪过雷部、火部、各路星君……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哪个不是人精？哪个身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
让他们去得罪灵山，查一笔烂了亿万年的旧账？
做梦！
“天河水司的元帅，跟西游功德牵扯太深。二十八宿，大多跟佛门有香火情。”陈小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将路堵死，“想在这天庭找个位置够高、骨头够硬，还没什么牵挂的愣头青，太难了。”
“愣头青……”
杨戬重复着这三个字，脑中猛然炸开一道闪电！
一个扎着冲天双髻，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看谁都不顺眼的身影，瞬间清晰！
“有一个人！”杨戬猛然开口。
“谁？！”陈小龙眼睛一亮。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陈小龙愣住了：“他？”
“不够格？”杨戬反问。
“品级，从二品，足够！”
“骨头，他当年敢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这三界，有他不敢干的事？”
“牵挂，他爹是托塔天王李靖，可他俩那关系，三界谁不知道？有还不如没有！他跟灵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杨戬的分析，字字如刀，精准无比。
“最重要的一点，”他盯着陈小龙，一字一句道，“他跟你一样，是个不讲规矩，只认死理的疯子！”
陈小龙摸了摸下巴，不得不承认杨戬说得全对。
可问题也来了。
“真君，让哪吒去打架，他眼都不会眨一下。可你让他坐下来，跟我们一起查账、审卷宗？”
陈小龙摊了摊手，“他恐怕会先一枪把桌子捅个对穿！”
杨戬也哑火了。
确实，那是个混世魔王，不是个账房先生。
“他需要一个理由。”陈小龙眼神一凝，总结道，“一个能让他火气上头，不干也得干的理由！”
什么样的理由，能让那位三太子心甘情愿地跳进审计这个大坑？
就在两人陷入死局之时——
“吱呀！”
档案室的门被轰然撞开！
一只小猴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被派去南天门卧底的“红笔”！
他满头大汗，神情惊恐又亢奋，手里死死攥着一本薄薄的功德册，仿佛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总……总会计师！”
红笔冲到桌前，将那本册子“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指尖都在泛白！
他指着册子上的一行记录，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变了调！
“我……我在南天门整理那些值守将领的补贴发放记录时，我发现……”
陈小龙和杨戬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那册页上，一行刺眼的朱批记录，赫然写着：
【天王李靖，平乱之功，叙功德三百……】
红笔的手指继续往下滑，点在了那功绩的来源备注上，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愤怒！
“这三百功德的来源……是三太子哪吒在下界剿灭的一窝巨妖！”
“托塔天王李靖，他贪了三坛海会大神，他亲儿子的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