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日落月升。
天庭的云海被染成一片死寂的橘色，仿佛凝固的血。
陈小龙的身影如一道鬼魅，穿行在御览司幽深死寂的走廊。这里是天庭的禁区，尘封着无数被遗忘的秘密，连光线都显得昏黄粘稠。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仙家墨香，而是一股纸张腐朽和时间沉淀的霉味，钻进鼻腔，像是要把人的肺都染上陈腐的颜色。
他停在一扇巨大的铜门前。
门上无锁，只有一道天庭敕令所化的黯淡封印。
陈小龙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按了上去。
就在法力触碰的瞬间，那封印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陈小龙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杨戬！他竟提前为自己解开了禁制！
这是示威，也是邀请。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仿佛有万钧之重的铜门。
“吱嘎——！”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起漫天尘埃，每一粒尘埃里，似乎都藏着一个冤魂。
门内，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唯一的微光，来自档案室的最深处，一盏豆大的法灯，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彻底吞没。
陈小t龙迈步踏入。
“轰隆——”
铜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将最后的光明与声音彻底隔绝！
死寂。
在这绝对的死寂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突然！
那盏将灭的法灯猛地一跳，一道身影从顶天立地的卷宗架阴影里浮现，没有半点声息，仿佛他原本就与黑暗同在。
司法天神，杨戬！
他没穿那身威震三界的锁子黄金甲，仅一身玄色劲装，精悍的身躯里却蕴藏着比星辰更恐怖的力量。
三尖两刃刀就斜倚在手边的架子上，刀锋藏于暗处，却似有寒芒能刺穿人的神魂。
杨戬双臂抱胸，靠着卷宗架，那张冷峻的面容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唯有他额间那道紧闭的竖痕——传说中的天眼，仿佛才是这间屋子里真正的光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陈小龙停在十步之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开口。
对方也没有。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不是沉默，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是神念与意志的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杨戬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像重锤砸在陈小龙的心口。
“你的‘完整性校验’，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断定。
“你在挖天庭的根。”
一句话，石破天惊！
陈小龙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连尾巴都在身后控制不住地轻摆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定住。
天眼通！
该死！自己所有的小动作，在这位天庭第一观察者的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他迎着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选择了最直接的回应。
“是。”
一个字，没有半句废话。
他紧接着补充，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按照天规，这也是我作为主事官的职责范围！”
“职责范围？”
杨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嘲弄。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明明是轻微的脚步声，却让整个档案室的地面都为之震颤！一股恐怖的神威如山岳般碾压而来！
陈小龙只觉得神魂一荡，仿佛背上扛起了一座须弥山，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脊梁没有弯曲分毫！
“好一个职责范围！”
杨戬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你用你的‘数据库’，查到了什么？”
“一个……在天庭人事簿上，查无此人的幽灵小组，算不算？”杨戬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鬼魅的耳语，却又清晰地钻进陈小龙的耳朵里。
轰！
陈小龙的脑中如遭雷击，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果然也查到了！
两个循着不同线索的追查者，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撞见了彼此！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对方脚下踩着的，是同一片深渊！
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次，沉默中多了评估与杀机。
他们都在衡量，眼前这个人，是能并肩划破黑夜的刀，还是会将自己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鬼！
“我很好奇。”
许久，杨戬再度开口，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陈小龙感受到的压力成倍增加。
他停在陈小龙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一臂，呼吸可闻。
黑暗中，杨戬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
“御览司的仙官，几万年来，蠢的、精的、混日子的，我都见过。”
“可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你费尽心机，动用一条几乎被废弃的天规，顶着上司的压力，把自己关在这堆故纸里。”
“说！”
杨戬的声音陡然炸响！
“你是来销毁罪证，与他们同流合污！”
“还是来……揭开这天庭的烂疮，与满天神佛为敌？！”
问题如同一柄利剑，直刺神魂，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回答错误，陈小龙毫不怀疑，下一秒，那柄三尖两刃刀就会洞穿自己的喉咙！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司法天神，想到了自己穿越的来历，想到了那个庞大的审计计划，想到了灵山辉煌下那深不见底的坏账！
退缩？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陈小龙笑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下，他竟然笑了，笑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是来销毁，也不是来揭疮。”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档案室中回荡，清晰而决绝。
“我是来，审计坏账的。”
他直视着杨戬，反客为主，一字一顿地反问：
“那么，二郎真君，你呢？”
“你是天庭的看门狗，还是……讨债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档案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杨戬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随即，那错愕化为了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低声笑着，笑声让整个卷宗架都在嗡嗡作响。
“那就让本君看看……”
“你这小小的账房先生，究竟有没有命，来讨这笔通天的烂账！”
话音未落，杨戬额头那道紧闭的竖痕，猛然睁开！
一道足以撕裂苍穹的璀璨金光，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