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物？”
账簿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嘶哑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将所有猴子心底的绝望嘶吼了出来。
“拿什么等价？主管！我们花果山现在就是一堆穷得叮当响的破烂！拿猴毛去换龙血赤铜矿吗？”
“还有无根净世莲！听名字就知道，那是天地才能生出的神物！我们上哪儿去找！”
刚刚因一线生机而燃起的一点火苗，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洞穴里，死寂再次降临。
所有猴子都死死盯着陈小龙，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期望，正在被巨大的怀疑和现实的引力，拖入深渊。
陈小龙没有说话。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冷静！
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那股狂喜。作为顶尖的法务会计师，他比谁都清楚，任何合同的魔鬼，都藏在补充条款的字眼里！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把脸贴在了冰冷的石板上，指甲用力地划过那些模糊的古老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祭品有缺……非己身之失……乃天地之变所致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帘洞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确定的颤音，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唯一可能存在的道路。
“……可以至诚之心代之，祷于上苍，天道不责无辜。”
当最后一个字念完，他骤然直起身，双眼亮得吓人！
洞里安静得可怕，只听见猴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至诚之心？”一只小猴子抓耳挠腮，满脸都是问号，“诚心……也能当饭吃？也能当祭品？”
“这玩意儿谁看得见？怎么证明咱们心诚？万一天道觉得咱们是空手套白狼，一道雷劈下来怎么办！”
问题一针见血。
陈小龙却笑了。
“问得好。”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不再看石板，而是死死锁定了猴群中资历最老的白须老猴。
“白须老爹！我需要你，当着所有猴子的面，做个证！”
白须老猴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茫然。
“主管……要我……作证什么？”
“我要你告诉所有人！”陈小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法庭上最严厉的盘问，“花果山的灵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衰败枯竭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开了白须老猴尘封的记忆。
他的眼神瞬间穿透了石壁，望向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是……”他声音苍老沙哑，每个字都浸透了时光的悲凉，“是……大圣爷被压在五行山下之后……没多久……”
“山顶的灵泉先是变细，然后半山腰的桃树再也不结果子，瀑布的水都浑了，山脚的灵芝全都枯死……”
“就像……就像整座山的魂，被人从地底下活生生抽走了啊！”
“我们都以为……是大圣不在，花果山才自己败落的……”
老猴说着，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
陈小龙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向前一步，步步紧逼！
“第二个问题！从灵气衰退到现在，我花果山猴族，可曾为了私欲，挖过一块灵石，毁过一条地脉？可曾为了修炼邪功，抽取过一丝一毫的地气？”
“没有！”
白须老猴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两个字，激动得满脸涨红，胡子都在根根倒竖！
“绝对没有！我们谨遵大圣祖训，与山同生，与水共存！连一根草都爱护得紧！怎么可能自己毁自己的家！”
“灵脉枯竭，绝非我族之过啊！”
“好！”
陈小龙猛地一拍手，清脆的响声炸裂在洞中！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是这句充满了血泪和委屈的证词！
他猛地指向石板上那行小字，声音几乎要掀翻水帘洞的穹顶！
“‘非己身之失，乃天地之变所致’！”
“灵气枯竭，是天庭镇压大圣的连带后果！是外部暴力导致的环境剧变！这在我的世界，有一个专门的词——”
“叫‘不可抗力’！”
“因为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我们不仅无责，更有权申请豁免！这套仪轨的设计者，早就把这条活路给我们留下了！”
这番话，夹杂着猴子们听不懂的新鲜词汇，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烙进了每个猴子的心里！
逻辑的力量，不容辩驳！
账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地浑身发抖，像是看到了神迹。
“主管！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要能证明灵材缺失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天塌了，我们就有资格……跟天道讲道理？”
“完全正确！”
陈小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对着一只爪子上沾满红色浆果汁的猴子厉声大吼。
“红笔！”
“在！”那猴子一激灵，立刻跳了出来。
“找最平的石板！把白须老爹的每一个字，原原本本给我刻上去！一个字都不许错！”
“标题，就叫——”
陈小龙脑中闪过前世无数法律文书的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关于花果山灵脉枯竭不可抗力因素之事实陈述及证据公示》！”
“是！”
红笔听得云里雾里，但“主管”二字就是军令！他一把拉住还在激动中的白须老猴，立刻开始“取证笔录”。
水帘洞内，绝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怨气、不甘，和在此刻喷薄而出的希望！
所有猴子都动了起来，紧张、有序，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陈小龙看着这一幕，心头稍定。
仪轨两大前提，灵材问题，有了“合法”的解决方案。
但，还剩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让所有猴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自己身上。
“各位，证据在手，但祭天仪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字字如铁。
“铭文上写着，必须由‘花果山主事者’，亲自主持！”
“而我，陈小龙，现在只是你们临时的‘主管’。名不正，则言不顺！”
猴子们瞬间愣住。
白须老猴也停下了口述，急切地看向他：“主管，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按花果山最古老的规矩来！”
陈小龙的声音沉稳而决绝。
“我研究过石板上的传承，上古之时，花果山之王，并非谁拳头大谁当，而是——‘猴群公议，天地见证’！”
“我提议，立刻筹备‘公推仪式’！”
“不比武，不斗法！就在水帘洞外，全山所有猴子，无论老幼，无论强弱，都必须参加！”
“我会准备两种果子，红色代表同意，青色代表反对！你们每一个，用你们自己的爪子，投出你们的选择！”
“公开！透明！”
“如果你们选我，从那一刻起，我便是花果山之主！我将带领你们，向天道，讨一个公道！”
“如果你们不选我，”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立刻交出所有权力，你们，另请高明！”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所有猴子头晕目眩。
他们习惯了强者为王、弱肉强食的世界，从未想过，自己手中微不足道的一票，竟然能决定全族的生死！
“对！对！就是这个规矩！”白须老猴激动得胡子乱颤，“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我同意主管！”
“我们同意！”
“就这么办！”
猴群的情绪被彻底引爆！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又找到了重拾荣耀的古老方式，所有猴子的脸上都泛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就在水帘洞内士气达到顶点，所有猴子准备兵分两路，筹备公推仪式和整理“证据文件”的瞬间——
“主管——！”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洞口传来！
负责巡山的算盘，像一个破麻袋般滚了进来，他的一条手臂软软地耷拉着，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污，神情中带着极致的恐惧。
陈小龙心中猛地一沉。
“算盘！”
他冲上前扶住算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出事了……”算盘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惊恐，“主管……北山……北山乱石滩的废弃山洞……”
他颤抖着举起自己完好的那只爪子，费力地摊开。
所有猴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爪子里，没有石头，没有树叶，而是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扭曲的符号，一股阴冷、不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算盘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他们不是在监视我们……”
“他们在……在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