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在世真仙？”
陈小龙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荒谬的寒气。
“轰——！”
他身后的猴群瞬间炸了！
“啥玩意儿？献祭真仙？那不是天上的神仙老爷吗？”
“弄死一个神仙……就为了开个门？”
“小龙哥，这、这他娘的是绝路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猴群中蔓延，几只小猴子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一直沉默的白须老猴猛然上前，枯瘦的身躯挡在陈小龙面前，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住那行血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不是字，是诅咒！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都给老子闭嘴！”
陈小龙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所有猴子，那眼神里的暴戾和疯狂，瞬间压制了所有骚动。
猴群，死寂一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擂鼓般狂砸着肋骨。
《逆天伐神，重铸万妖盟约》！
好大的杀意！献祭真仙，仅仅是仪式的“钥匙”？
这他妈是哪个疯子留下的死亡通知书！
但他没有退。
前世，他面对过无数份用最华丽辞藻包装，却在字缝里藏着死亡陷阱的合同。越是这种标题耸人听闻的，正文里越可能藏着生机！
标题党，是吓唬蠢货的！
“账簿！红笔！”陈小龙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把这墙上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给我一笔一划地抄下来！错一个笔画，我把你们的毛都拔了！”
“是！”
两个猴子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连滚带爬地去执行命令。
“小龙哥，这玩意儿太邪门了……”算盘猴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咱们不会是捅了天大的娄子吧？”
陈小-龙没理他，举着火把，视线如同探照灯，一寸一寸地舔过冰冷的石壁。
那行“献祭真仙”的血字，嚣张跋扈地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像一份合同封面上的加粗红字警告。
但在那血字的下方、旁边、甚至是一些装饰性花纹的缝隙里，还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小如蚁足的天篆。
它们被刻意隐藏，像是合同里最不起眼的附加条款和补充说明。
陈小-龙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如果说“献祭真仙”是鱼死网破的“违约清算条款”，那这些角落里的附注，才是他真正要找的“履约条款”！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水帘洞最深处的石室，成了花果山的绝对禁区。
陈小-龙没合过一次眼。
几十张兽皮卷在地上铺开，账簿猴和红笔带着一群小猴，不眠不休地抄录、校对，累倒一个就换下一个，炭笔和朱砂笔都用秃了几十根。
整个石室里，弥漫着一股焦躁和绝望的气息。
灵气，越来越稀薄了。
已经有体弱的小猴子因为无法吸收足够的灵气，开始病倒，虚弱地躺在石室外，发出痛苦的呻吟。
时间，正在杀死他们。
“不对……这个符号，在玉简里是‘献祭’的意思，但在这里，前面连着‘灵脉之主’，后面跟着‘天道意志’，语境完全不对……”
陈小-龙像个疯子，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兽皮卷之间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
他一直在用“翻译文字”的思路去解构，可这根本就是死路！
“小龙哥，喝口水吧。”
白须老猴递过来一个水囊，老眼中满是忧虑和不忍。
陈小-龙一把夺过，猛灌了几口，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咳……白须爷爷，”他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猴，“你说……这天道，它讲不讲理？”
白须沉默了。
良久，他才用那如砂石摩擦般的声音说：“道理？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不！”
陈小-龙猛地抬头，脑中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先是颓然地坐在地上，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了嗬嗬的、怪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我他妈的……明白了！”
陈小-龙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震得洞顶簌簌落下灰尘。
所有猴子都吓傻了。
“小龙哥，你、你疯了？”算盘猴惊恐地问。
“我疯了？我他妈是开悟了！”
陈小-龙一把抓起一张兽皮卷，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他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而是用一个全新的、匪夷所思的框架，审视着这些神圣的符号。
“都他妈过来看！”
他指着兽皮卷的开头，冲着目瞪口呆的猴子们吼道：“‘花果山主事者，立于灵脉核心之上，沐浴更衣，焚香祷告’！”
“这他妈的不是狗屁仪式！这是‘管辖权声明’！是在向合同的另一方——天道——证明，老子是合法的签约主体，有资格站在这里谈条件！”
手指猛地划到下一段！
“再看这！‘以本山灵脉之气，引动天地共鸣，诵念真言九九八十一遍’！”
“这不是念经！这是‘要约’！我们在向天道发出一个正式的、不可撤销的商业请求！”
几只猴子面面相觑，满眼茫然。
“要……要约？”
“就是我跟你说，我用十个桃子，换你手里的烂笔，你干不干？这就是要约！”陈小龙吼道。
红笔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
陈小龙没理他，手指又指向另一处：“‘若天道有感，东方天际将现紫色云霞，灵脉泉眼倒流三息’！”
“这叫‘承诺’！是天道收到我们的要求，并且同意进入下一步谈判的信号！就像我问你换不换桃子，你他妈点了点头！”
“那……那这个呢？”账簿猴壮着胆子，指着一处描绘着瓜果玉石的图案。
“问得好！”陈小-龙一拍大腿，兴奋得唾沫横飞，“这是‘对价’！是履行合同必须付出的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跟天道做生意，也得付钱！”
他逐字逐句地拆解，把一套神圣、古老、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上古仪轨，硬生生肢解成了一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商业合同！
要约！承诺！对价！
他前世就是从上千页的合同里，找出那被对方顶级律师团队故意隐藏、修改、忽略的一两个致命条款，从而完成惊天翻案的合同之王！
他的目光在兽皮卷上疯狂扫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最终，定格在了末尾处！
那段被无数繁复花纹和装饰性符号包围的、最不起眼的小字上！
那段被他之前忽略的，以为是“印刷错误”的部分！
【当灵脉供应低于‘维生之量’……】
【且此状况‘非因天劫等不可抗力所致’……】
【花果山主事者，可执行此‘应急仪轨’……】
【无需献祭任何‘对价’，可向天道直接申请‘灵脉应急补给’！】
陈小-龙猛地站了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最低保障条款！
这就是他妈的最低生活保障条款！
就像租房合同里，房东有义务提供能满足基本生活的水电！现在房东不但停了水，还不是因为地震台风这种不可抗力！
那他就是违约！
天道，违约了！
陈小-龙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面石壁。
那行“逆天伐神，献祭真仙”的血色大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威胁，而是一个被无限夸大、用以吓退索赔者的“违约金上限条款”！
而真正的杀招，就藏在这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他缓缓地、低声地开口，那声音里没有了狂喜，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和专注，一种让所有猴子都感到战栗的杀气。
“这就是我的战场。”
他收回目光，环视着石室里所有猴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猴子的耳朵里。
“算盘，去把咱们的家底都拿来——所有的瓜果、美酒、玉石，一样不留！”
“白须爷爷，召集所有还能动的猴子，到灵脉核心集合！”
“红笔，账簿，你们两个，跟我来！”
陈小龙的命令简洁而迅速，猴子们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所慑服，立刻行动起来。
他一把拉住账簿和红笔，将他们拖到那行“应急仪轨”的小字前，指着其中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你们看，这个‘应急仪轨’的启动方式……不是诵经，不是献祭，也不是叩拜。”
两个猴子凑过去，死死盯着那个符号。
那是一个由无数线条纠缠组成的图案，看起来既像一个祭坛，又像一只……手？
陈小龙的嘴角咧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它的意思是……”
“向天，竖起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