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
账簿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几乎被撕碎,带着哭腔。
“小龙哥,我们回吧!再往前,会被活活挤爆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刻在花果山猴子骨子里的禁忌!
冰冷刺骨的水雾疯狂灌入肺里,陈小龙的身体随着脚下震动的岩石,几乎要散架。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纯粹由水构成的黑暗,亿万斤的水从洞顶砸落,咆哮着冲刷一切。
他的身体,只是一只普通的猴子。
冲过去?
下一秒就会被碾成一滩肉泥。
线索,在这里断了。
拼尽全力点燃的希望,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天险,彻底浇灭。
“回去。”
陈小龙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先回去。”
算盘和红笔如蒙大赦,它们真的怕,怕这位无所不能的小龙哥头脑一热,带着它们共赴黄泉。
三只猴子拖着满身疲惫与绝望,转身。
可就在陈小龙踏出洞口的一瞬间,脚步猛地僵住。
所有的光,都被一个佝偻的身影挡住了。
那是一只猴子,一只老到皮包骨头,毛发花白稀疏,仿佛随时会化作尘土的猴子。
他拄着一根枯藤,站在那里,就像一块沉默了千百年的活化石。
是白须。
花果山最老,也最神秘的老祖宗。
他从不下石台,从不开口,只是永恒地坐在水帘洞的最高处,看日升月落,猴死猴生。
但今天,他下来了。
“唰——”
整个猴群死寂一片。所有猴子,无论在做什么,都瞬间站起,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老祖宗……挡住了小龙哥的路!
陈小龙眯起眼,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死死盯着这只苍老的猴子,等待着某种审判。
时间仿佛凝固。
瀑布的轰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终于,白须那枯树皮般的眼皮,缓缓掀开一道缝。
浑浊到没有焦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陈小管事的身上。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一个干瘪、沙哑,仿佛坟墓里的枯骨相互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水帘洞……最深处……”
声音极轻,却如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一只猴子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所有猴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白须老祖宗……说话了?!
他竟然会说话!!!
“石壁上……有……东……西……”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每吐出一个字,那干瘦的胸膛都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陈小龙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他强行压下脑中翻江倒海的思绪,声音却依旧无法控制地发紧:“您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
白须浑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道遥远而刺目的光!
那光里,赫然倒映着一个身披金甲、头戴金冠、手持铁棒的桀骜身影!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他那块坐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台。
在他身后,一句轻得几乎要被水声淹没的话,却精准地钻进了陈小龙的耳朵里。
“这是……老猴王走之前……”
“……让我记住的,最后一件事。”
话音落下,白须重新坐回石台,再次化作那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轰——!!!”
陈小龙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他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旁边的算盘已经彻底疯了,抓着账簿的胳膊拼命摇晃,嘶声尖叫:“听见没!是老猴王!老猴王留下的遗言!”
“石壁上真的有东西!!”
“轰!”整个猴群彻底引爆!
前一秒的死寂绝望,瞬间化作了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老祖宗亲口说的!”
“是大圣爷的遗言啊!”
“那还怕个屁!冲进去!把那瀑布砸开!!”
“小龙哥!下令吧!!”
猴子们挥舞着手臂,激动得双目赤红。
陈小龙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三个字。
老猴王……
孙悟空!
他不是土着猴子,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崇拜。但他比任何猴子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是捅破了天的神话,是硬撼漫天神佛的传奇!
本应是项目报告里,最大的“不可抗力”与“背锅侠”!
可现在,这个最大的“变数”,在五百年前离开时,留下了一句指向“灵脉仪轨”的线索!
他算到了?
他算到五百年后灵脉会被切断?算到花果山会陷入绝境?
算到会有一只来自异世的猴子,能看懂龟甲,走到这里,然后束手无策?
所以,他留下了白须。
留下这个最忠诚的守望者,在最关键的刻,给出最致命的提醒!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横跨了五百年的……惊天布局!
一股寒意从陈小龙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以为自己是凭借专业知识,在为花果山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看来,他更像一颗棋子。
一颗在五百年前,就被那个齐天大圣,算计好会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
“小龙哥?小龙哥!”
算盘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陈小龙缓缓抬头,看着周围那些狂热、激动、充满信任的脸,心中那股被当做棋子的屈辱和惊骇,却瞬间被一股更磅礴的情绪所取代。
是棋子又如何?
下这盘棋的,是孙悟空!
是那个宁折不弯,敢与天地为敌的齐天大圣!
他的棋,绝不会让花果山毁灭!
“安静!”
陈小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所有猴子都闭上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瀑布的水压,我们冲不过去。”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猴群再次骚动。
“那怎么办啊?”
“老祖宗都说了有东西……”
陈小龙没有理会,他转身,重新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中闪烁着前世身为项目总工程师的疯狂与自信。
“冲不过去,不代表过不去。”
“水,是死的。猴,是活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一只猴子的耳朵里。
“瀑布有源头,我们只需要……在它的上游,给它改个道!”
“我们,要让这瀑布,断流!”
此言一出,群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改道!断流!
这个想法太疯狂,也太提气了!
然而,就在所有猴子都以为希望就在眼前时,一个苍老而尖利的声音,如一盆冰水,猛地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住口!”
一只手臂上纹着青色图腾,资格极老的老猴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指着陈小龙,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黄口小儿,一派胡言!”
“那瀑布是山神水脉所化,庇佑我花果山数千年!你敢给它改道,是要惊动山神,为我花果山招来灭顶之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