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白须的声音苍老沙哑,在死寂的水帘洞里,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查到的这些……都对。”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小龙,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但你还漏了一样东西。一样……最要命的东西。”
话音未落,白须枯瘦的手掌猛地一翻,掌心赫然托着一卷用金丝捆绑的陈旧兽皮!
那兽皮一出现,整个水帘洞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连石壁上滴落的水珠,都似乎在半空中凝结。一股远比天庭法旨更加阴冷、古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黑风等猴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仙家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背叛!
陈小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那兽皮上,嗅到了和天庭文书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腐朽味道。
“这是……”
白须没有回答,而是用颤抖的手,缓缓解开了那卷兽皮。
随着兽皮展开,一抹暗红色的光华流转而出,映照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显得诡异无比。
“你只看到了天庭的‘账本’,以为找到了罪证。”白须的声音低得像魔鬼的呓语,“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能一笔一笔,如此精准地‘优化’掉我们的一切?”
“为什么每一次削减,都正好卡在花果山承受的极限,让我们半死不活,却又无法立刻死去?”
“为什么……这几百年来,没有一只猴子,能逃出这座山?”
白须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把将兽皮展现在陈小龙面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兽皮的末端!
那里,没有天道符文,没有神仙印章,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用血写下的——
“猴”字!
而在那个“猴”字旁边,还有一个签名,笔迹狂傲,力透纸背!
“看清楚!”白须嘶吼道,声音里是积压了数百年的绝望与怨毒,“这不只是天庭的账本,更是我们花果山的……卖身契!”
“而签下这份契约的,不是别人!”
“正是我们花
果
山,曾经的二大王!”
轰——!
陈小龙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二大王?
那个在大圣爷离开后,曾短暂执掌花果山,却又在不久后“意外”身亡,被草草埋葬的二大王?!
这怎么可能!
“他用全山猴子未来的气运,换了他自己一个‘飞升’的名额!”白须老泪纵横,笑得比哭还难看,“天庭不是在‘偷’,小猴子……他们是在合法地‘收割’!是我们自己人,把刀递到了他们的手上!”
“现在,你查到的那些‘证据’,还算证据吗?”
“在天庭眼里,那不过是契约的正常履行!你拿着这些去告状,只会像个笑话!”
白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将陈小龙刚刚为猴群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念,捅得千疮百孔。
是啊……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合法”的交易,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那场声嘶力竭的控诉,岂不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愤怒的猴群,燃烧的希望,在“卖身契”这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小龙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能感觉到,身后“会计天团”的呼吸都乱了,那刚刚点燃的火焰,正在被一盆冰水无情浇灭。
水帘洞内,死寂一片。
只有那张暗红色的兽皮,在昏暗中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嘲笑着所有猴子的天真。
许久。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小龙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带血的手掌摊开。他抬起头,直视着白须那绝望的眼睛,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卖身契?”
他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兽皮的一角,就像夹着一张废纸。
“二大王签的,关我花果山众猴什么事?”
白须猛地一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刻入了花果山地脉的契约!受天道法则保护!”
“天道?”陈小龙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狂傲与不屑,“我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天庭的债,我记下了。”
他眼神一寒,话锋陡然一转,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张兽皮,最后定格在那个狂傲的签名上。
“至于这个叛徒的债……”
陈小龙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水帘洞的温度再次骤降。
“我亲自去收!”
“你……你要做什么?!”白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他早就死了!尸骨都烂了!”
“死了?”
陈小龙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他缓缓将那张“卖身契”从白须手中抽了过来。
“白须,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学会吗?”
他将兽皮举到眼前,对着那签名,轻轻吹了一口气。
“在我们‘会计’的眼里,没有‘死’账。”
“只有……‘待处理’资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兽皮上暗红色的签名,竟像是活过来一般,陡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穿透了时空,从九幽地府深处,骤然响彻整个水帘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