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的墨珠，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轰然滴落！
在宣纸上，炸开一个漆黑的圆点。
陈小龙的瞳孔，比那个墨点收缩得更快、更猛！
李功曹。
那个每日在御览司低头不见抬头见，永远一副和气生财模样，见了谁都拱手作揖的老好人。
此刻，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个老好人身上……竟然泛着一层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仙道灵光，更不是功德之气！
那是佛门独有的、带着强烈侵占性和同化性的——佛光！
“大圣爷？”
算盘的声音带着哭腔，它被陈小龙一瞬间失控外泄的、宛如实质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那股气息，冰冷、暴戾，仿佛要将整个档案室都拖入九幽！
陈小龙猛地收敛心神，声音却平得像一块冰：“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前两天！”算盘连滚带爬地回忆，“他们说李功曹告了两天假，说是得了天大的机缘，要闭关稳固。今天一回来，整个人就……就跟换了魂似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说！”陈小龙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就是爱笑了！”算盘被那股气势压得快喘不过气，却不敢不答，“以前是和气，现在是……笑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而且，他身上总飘着一股……一股檀香味，很淡，不凑近根本闻不到！”
檀香。
金光。
佛光赏赐。
灵山！
轰！
陈小龙脑中，无数个关键词瞬间引爆！
他以为，那个隐藏在西行项目背后的幕后黑手，远在西天灵山，隔着万水千山，藏在亿万佛光之后。
他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布局、去挖掘。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最狠的耳光！
黑手已经不是伸进御览司那么简单了。
它是在直接“转化”天庭的仙官！把这里当成了它的度化现场！
李功曹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不是贿赂，这是从根源上的“污染”！一种打上佛门烙印，不可逆转的灵魂侵蚀！
“红笔！”陈小龙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大圣爷！”刚从哪吒的威压下缓过神来的红笔，一个激灵，笔杆站得笔直。
“从明天起，领南天门的外勤！别干别的，就给我死死盯住！”陈小龙的目光锐利如刀，“看清楚，任何从灵山方向来的，身上带光的，排场大的！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坐骑法驾，记住他们进了哪个衙门，见了什么人！”
“是！”红笔用力点头，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账簿！”
“小的在！”
“天庭所有坊市、茶馆、仙酿铺子，你去听！”陈小小龙的语速极快，字字如钉，“就听一件事，除了李功曹，最近还有谁‘得了机缘’，谁身上‘泛了金光’！把名字、部门、职位，一个不漏地给我记下来！”
“明白！”
最后，他看向抖得像筛糠的算盘。
“算盘。”陈小龙的声音放缓了一丝，却更显冰冷，“你的任务最重。”
算盘小小的身子一僵。
“从明天起，你就盯着李功曹。”陈小龙一字一顿，“不用靠近，我要你活得久一点。离远了看，看他每天和谁说话，接触哪些卷宗，去了什么地方。下值之后，跟住他，看他回了哪处仙邸！”
“我……我明白了大圣爷！”算盘咬碎了牙，把所有恐惧都咽进了肚子。
三只小猴领命，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档案室。
偌大的空间，瞬间死寂。
只剩下陈小龙一人，和桌上那滴已经干涸、如同嘲讽般存在的墨迹。
他缓缓坐下，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眼中爆出一团精光，猛地抓起一枚空白玉简。
不能等了！
等下去，整个天庭都可能被渗透成筛子！
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以“完整性校验”为名，强行开启了御览司的最高权限。
那三十七卷待销毁的档案，以及与之关联的一百二十七卷现存档案，被他疯狂地进行数字化扫描！
灵力灌入玉简，海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的神识。
一个庞大的“御览司卷宗索引数据库”，在他的玉简中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今夜，他就要把这个天庭的肚子，彻底剖开看一看！
“第一次交叉比对！”
“检索指令：所有经办人信息，与天庭人事仙簿进行实时匹配！给我筛！”
玉简光芒暴涨，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一行行数据如同瀑布般飞速滚过，快到足以让任何金仙头晕眼花。
片刻后，结果弹出！
光幕上，一串鲜红刺目的异常数据，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陈小龙的瞳孔上！
【异常条目：十一处】
【经办人署名：空】
【印鉴编号：玄字捌叁零柒】
陈小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这个编号，狠狠敲进了天庭人事仙簿的最高权限检索系统！
结果返回。
只有冰冷的四个大字。
【查无此人】
轰！
陈小龙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天庭的行政体系何其森严，每一份经手的公文，都必须有明确的经办人署名、印鉴备案，这是天条律法的一部分！
“查无此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经办这十一份绝密卷宗的，根本就不是天庭的在编仙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幽灵！
陈小龙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第二检索指令！调出这十一份卷宗的所有主题！”
玉简光芒再次流转。
十一份卷宗的标题，带着跨越数百年的寒意，整齐地罗列在他面前。
《关于金蝉子第九世转生功德核销失败的复盘报告》
《金蝉子第十世功德注入流程优化建议备案》
《西行项目前期功德资产包风险评估（初稿）》
《流沙河区域因果坏账剥离方案》
……
《车迟国事件佛道影响交叉评估》
十一份卷宗！
内容横跨人事、财务、风控、项目执行！
但它们的核心，无一例外，全部指向同一件天庭与灵山合作的最高等级项目！
——西天取经！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编制，不留任何仙官署名，没有任何经费记录的幽灵组织！
它却能在数百年间，深度介入“西行项目”，处理着最核心的功德结算，评估着最关键的因果坏账！
它像一个影子，寄生在天庭庞大的官僚体系之内，悄无声息地吞噬和运作！
这不是疏忽，更不是漏洞！
这是刻意的“编外运作”！
在他熟悉的现代法务体系里，这种操作只有一个目的——绕开所有常规的审计、监督与问责！创造一个绝对的权力黑箱！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他的尾椎骨，疯狂窜上天灵盖！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在审计一桩财务造假案。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一头撞碎了冰山一角，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横跨千年的“影子内阁”！
那个所谓的“金蝉子转世功德结算专项小组”，其能量之大，其水之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简，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就在这时！
“吱——”
门口负责听风的算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响！这是最高等级的警报！
陈小龙眼神一凝，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玉简光芒尽数熄灭，被他收入袖中乾坤！
他身形一晃，已然恢复成那个循规蹈矩、人畜无害的文职猴仙。
“大圣爷，天亮了。”算盘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有书吏过来了，气息很……很古怪！”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的书吏已经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走路的姿态僵硬无比，像是被人用线操控的木偶。
他不敢抬头看陈小龙，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陈……陈主事。”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小龙目光一凛：“何事？”
“有……有您的一张……字条。”
书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用颤抖的双手奉上。
紧接着，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猛地后退几步，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小龙心中警铃大作，他展开字条。
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只有一行字。
一行苍劲有力、锋锐毕露，仿佛能刺穿纸背的字迹。
“今日酉时，东区第七档案室。”
陈小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杨戬！
他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自己和他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
还是说……自己的所有行动，早已在他的监视之下？！
陈小龙捏紧了字条，目光死死落在“第七档案室”几个字上。
那里是御览司的禁地，封存着封神大战时期的所有遗留档案，平日里别说仙官，连一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杨戬约他去那里，是想告诉他什么？
还是……想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