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深处，藏书室。
“砰！！”
石门被巨力撞开，黑风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狂躁的妖气几乎要将洞顶的猴油灯吹灭！
“陈小龙！你到底行不行！再不想出办法，我的猴崽子们就要被那狐狸精扒皮抽筋了！”
他一把揪住陈小龙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绝望。
派去探路的小猴刚带回消息，青丘岗洞府外又多了两队巡逻的狼妖，被抓的十几只猴子已经被关进木笼，三天没喂水了！
硬闯，就是拿猴命去填！
“放手。”
被提着衣领的陈小龙，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瘦小的身躯，在壮硕如铁塔的黑风面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
他已经在这里翻了一天一夜。
整个石窟，从地面到石壁，铺满了泛黄的兽皮和竹简，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能把人呛晕。
黑风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竟下意识松了手。
陈小龙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积了百年尘灰的石箱。身为前世的顶尖法务会计师，他有种刻在骨子里的直觉：任何权力的存在，都必然有其初始的凭证。
妖王敢在天庭脚下占山为王，必然有其“合法性”来源！
“轰——”
石盖被推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箱内没有功法秘籍，只有一卷卷用朱砂标记的官方兽皮卷。
陈小龙伸手，精准地从最底层抽出一张陈旧的狐皮卷。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在黑风耳边响起！
“找到什么了？打败那狐狸精的法子？”黑风一个箭步窜过来，死死盯着那张兽皮。
陈小龙没说话，指尖划过兽皮卷上的古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庭敕令……‘妖族临时安置区居住许可’。”
他抬起眼，看向黑风，一字一句，吐字如刀。
“三百年前，托塔天王李靖亲批，划青丘岗一地，为战时妖族临时安置区。”
他手指重重顿在末尾那行小字上，声音陡然转厉！
“‘此许可有效期，叁佰年整。期满，需向辖地山神申请续期，报备天庭。若无续期，则此许可……自行作废！’”
“作废？！”黑风的呼吸瞬间粗重，他虽然不识字，但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懂！
“你的意思是，那骚狐狸现在是赖着不走？”
“何止是赖着不走。”陈小-龙将兽皮卷小心收好，眼神冷得骇人，“这是非法侵占天庭疆土，按天规，当诛！”
“那还等什么！我们拿着这玩意儿去天庭告状！”黑风激动地吼道。
“告状？”陈小龙嗤笑一声，像在看一个傻子，“等批文下来，我们的猴子骨头都烂了。”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抹属于顶级捕食者的光。
“我们不告状。”
“我们只是帮天庭，走一下……执法流程。”
他盯着黑风，命令道：“去，挑三只最机灵的猴子，带上我们最好的猴儿酒，跟我走。”
“干什么去？”
“收账！”
***
半小时后，青丘岗东侧山脚。
一座被野草淹没的破庙，出现在陈小龙和三只小猴面前。
山神庙。
“小龙哥，山神爷……还在里面呢。”一只小猴抖得像筛糠，指着庙里。
透过破窗，能看到一个矮胖老头趴在供桌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身边倒着几个空酒坛。
“一个几百年没香火，俸禄都被克扣光的基层小神，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
陈小龙语气平静，从怀里掏出一坛猴儿酒，拧开盖子。
一股醇厚霸道的酒香，瞬间飘进庙里。
供桌上，那如雷的鼾声戛然而止。
矮胖山神鼻子猛地抽动几下，半梦半醒地嘟囔：“好……好香的酒……”
陈小龙对一只小猴使了个眼色。
那小猴立刻会意，抱着酒坛，悄无声息地溜到山神身边，将酒坛放在他怀里，又将他身边的空酒坛换走。
做完这一切，小猴像壁虎般贴着墙壁，钻入神像后那个巨大的档案柜。
“左边第三个柜子。”
“丙字柒号。”
“牛皮纸袋，上面有‘青丘岗’的戳印。”
陈小龙蹲在窗外，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精准指挥。
很快，一个满是灰尘的牛皮纸袋从柜子顶上的缝隙里递了出来。
陈小龙接过，打开，正是那份许可的原始存档！
他直接翻到背面，“续期记录”一栏，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成了！
他将两份文件收好，刚要示意撤退。
“呜——”
一声悠长的号角，划破夜空，从西边天际传来！
几点银光正沿着山脉缓缓移动，那是天庭的夜巡天兵！
“小龙哥，是天兵！快跑！”小猴吓得尖叫。
跑？
陈小龙抬头望着那几点越来越近的银光，嘴角的弧度越发森寒。
来得正好。
他非但没退，反而带着三只小猴，绕到青丘岗的后山，一处能俯瞰妖狐洞府的悬崖上。
洞府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巨大的木笼里，同伴们的身影若隐若现。
“小龙哥，我们……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啊？”小猴带着哭腔。
强攻，是死路一条。
陈小龙却异常冷静，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份关键的文书，又拿出了一块尖锐的黑曜石。
他没有在地上刻字，而是直接在那份从山神庙拿出的原始存档背面，那片空白的“续期记录”上，用黑曜石的尖端，开始模仿天庭公文的笔迹，一笔一划地刻下几个字。
他刻得很慢，力道很重，仿佛要将字嵌入兽皮之中。
一只小猴凑近了看，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
“……驳回？”
“什么驳回？”
陈小t龙没有解释，只是刻完后，吹了吹石屑。
他抬头，看向那灯火通明的妖狐洞府，又看了看天边越来越近的巡逻天兵，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不需要冲进去拼命。”
他将那份伪造了“驳回”记录的文书，连同更早的那份狐皮卷，用一块布小心包好，绑在一块石头上。
“我们只需要用最正式的方式，提醒她一件事。”
“什么事？”
“她的房子，到期了。”
陈小龙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而且，房东已经派人来查房了。”
说完，他看准下方妖狐洞府门口最大的一处篝火，用尽全力，将绑着文书的石头，狠狠投了出去！
石头划破夜空，带着尖啸，如流星般精准地砸进那堆篝火里！
“轰！”
篝火炸开，火星四溅！一块被点燃的布和两卷兽皮，在一群小妖的惊呼中，格外显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西边天际的几点银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陡然加速，朝着妖狐洞府直冲而来！
“有敌袭！”
“快！保护大王的文件！”
妖狐洞府瞬间大乱。
悬崖上，三只小猴已经看傻了。
陈小龙却拉着他们，转身潜入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走，回家。”
“准备接收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