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高育良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按照高育良给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很快就就接通了。
祁同伟首先感谢了人民日报出版社对自己的看重,其次才婉拒了这次研讨会。
出版社那边虽然深表遗憾,但也没有强求。
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靠在椅子上,揉着眉心,正准备给钟小艾打个电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外面随即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标准的干部夹克,身形微胖,脸上带着一种在基层浸淫多年后形成的既世故又带着点油滑的笑容。
祁同伟认识他,上午来的时候还握手了,他是兴业镇的专职副书记,汪波。
“祁镇长,打扰您了,我来找您汇报一下工作。”汪波说着,还一边把门给关上了。
祁同伟听到这话,面色古怪了起来,你一个专职副书记,向我汇报工作?你是党委专职副书记,我是政府镇长,你向我汇报工作?
我管的是行政,你管的是党务啊。
“汪书记,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汪波笑着来到祁同伟对面坐下,“祁镇长,我没有走错,是来找你汇报工作的。”
说着,就像变戏法似的,动作极其自然的从怀里内侧口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放到了祁同伟的办公桌上,往祁同伟面前推了推。
那信封看着还挺厚。
祁同伟连忙推了回去,“汪书记,你这是搞什么!向我行贿吗?让我贪污吗?我不要。”
收人家钱,是要给人办事儿的!有的钱能收,有的钱不能收。
而有些钱过早的收了更是不行。
见到祁同伟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甚至显得有些不懂事,汪波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以为祁同伟刚出校园,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将祁同伟这种不懂事的反应归咎为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书生气。
汪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种开导的口吻。
“祁镇长,这算什么贪污行贿?掌握权力之后,偷偷摸摸收点红包,搞点权钱交易或者权色交易,就是贪污行贿?
这算个屁的贪污行贿啊!
祁镇长,你是汉东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天之骄子啊,但你可能还不太懂咱们这基层官场的道!
我实话跟您说,这官场的道是圈层!是规矩!是心照不宣!
真正的贪污行贿,是如果你不加入特定的圈层,跟大家一块儿心照不宣的贪,你根本就没办法被提拔。
你以为你是高学历人才,或者你能力优秀就能步步高升?太天真了!
你可以不愿意贪,也或者你是不敢贪,这都没问题!但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和光同尘,不和大家步调一致,你就要在这个位置上待一辈子!
你才多大,你是高材生,你还这么年轻,你不想进步吗?”
祁同伟嘴角一阵抽抽,“汪书记,你这钱拿得烫手!收回去吧。”
祁同伟再度拒绝。
汪波看着祁同伟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残酷,“祁镇长啊,你两袖清风不贪?好!那么上面的领导就不敢提拔您!
为什么?因为您不合群啊!您是个异类,知道吗?
在这个圈子里,一只干干净净的白天鹅混在一群乌鸦中间,那不是美,那是罪!
因为它让所有的乌鸦都显得更黑!更脏!
我知道,您是赵省长安排下来的,但如果您要是这么特立独行,赵省长也不敢再提拔你,赵省长也有政敌!
你的领导们也都有政敌,您这么干净,谁敢用您?万一哪天您不高兴了,跑到纪委举报大家怎么办?
他们不会允许一只随时可能引爆的白天鹅存在的!所以不合群的人上不去。
你不拿,我不拿,下面人怎么敢拿?这队伍还怎么带?所以啊,祁镇长,收着吧。
就当是入门的规矩,也是对大家安心工作的表态。”
汪波耐心的给祁同伟讲着为官之道。
祁同伟直接被这话给整笑了,差点没有直接笑出声来了,自己一个重生者,一个前世在权力官场沉浮,最终官至省公安厅厅长的人,还需要你来教我这种潜规则?
我不收你的钱,不会是因为我多么清高,多么不懂变通,更不是不敢!
而是这种手法太低级,太低效,风险又高!更重要的是我还没摸清楚你们兴业镇这潭水有多深,这钱现在拿着就是个烫手山芋,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祁同伟太清楚了,权力大到一定程度时,根本不需要贪污,在规则之内,在政策允许的框架下,有太多光明正大又利益丰厚的方式。
真正的聪明人,玩的是更高阶的游戏。
钱这个东西,是这个世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虽然,我现在只是个科级,我也不是清高的不收,而是在没摸清楚这潭水有多深之前收了这笔钱,那自己就被捆绑住了。
对于汪波说的不贪就上不去的道理,祁同伟也清楚,官场如丛林,不合群者确实寸步难行。
再大的背景都没用。
因为再大的背景都有政敌,你的背景屁股下也不干净啊,你不遵守这心照不宣的规则,就是要被排斥的异类!
包括你所谓的的背景靠山,也会排斥你。
当官不贪,就绝对是个一辈子的科级。
而从政的人,对付政敌,也不会用贪污受贿这个罪名,因为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你今天要是敢破坏这个潜规则,那就是撕破脸,同归于尽的打法,到时候那你就举目皆敌。
所以在牌桌上,大家用的都是更高明的手段。
贪污受贿,这个罪名几千来都存在,但只有这个人被搞下去之后,这个罪名才会出现在他身上。
如果他还没有下去,你对付他,不能用这个罪名。
水至清则无鱼啊。
祁同伟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再次被信封推了回去,“汪书记,我非常感谢你的教导,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