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包间内,徐政钦指尖拈着小巧的酒杯,浅呷一口。
目光随意扫过楼下喧闹的舞池,最终落在那个身着醒目骚粉色西装、举止张扬的男人身上。
钱经理正弯着腰,微笑着,在那人身旁说着什么。
徐政钦的眼神微微一顿,来了几分兴趣。
荣子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抹扎眼的粉色,忍不住“噗”地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卧槽?这哥们儿……比我还敢穿?哪来的神仙?”
徐政钦没有立刻回答。楼下卡座里的男人,他认得——赵瑞龙。
就在不久前,赵瑞龙的父亲赵立春曾亲自来到徐家门外。
但那扇门,他最终没能进去。
资格不够。
徐家只让人传出一句话,赵立春便如同得了莫大恩典,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就是那一句话,稳住了赵立春那颗在宦海沉浮中始终忐忑不安的心。
徐政钦当时在家中,无意间目睹了这一幕。
他知道赵立春此番进京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条线竟也会隐隐与徐家牵上。
徐政钦看着楼下犹自不知、左拥右抱的赵瑞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关于吕州的美食城,关于高育良被迫开启的后门,以及由此埋下、最终在沙瑞金空降后被彻底引爆的惊雷。
徐政钦觉得,或许有必要替那位相谈甚欢的“高老师”提前扫一扫这未来的雷。
但他不能亲自下场,至少现在不能。
念头转动间,他看着赵瑞龙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觉得换个方式提前敲打一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巨大的落地玻璃清晰地映出楼下的景象。
荣子霖说完,转头看向徐政钦,见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深潭似的看不出情绪。
但多年相处的默契让荣子霖隐约察觉到,徐政钦似乎对楼下那家伙有些不快。
荣子霖一口饮尽杯中残存的陈酿,凑近徐政钦,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压低声音道:“老徐,要不要开心一下?”
“你要是点头,我保管你等会儿能笑出来。出来玩嘛,就得开心点,哈哈哈!”他似乎已经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徐政钦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只觉得荣子霖这话听着莫名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只一瞬,一段来自遥远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一个男人推开门,对着屋里的光棍汉子高声嚷道:“哎,你要老婆不要?”
徐政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忍住没笑出声。
就在他兀自回味这跨越时空的梗时,荣子霖已经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楼下的钱经理。
楼下卡座,钱经理正应付着赵瑞龙的劝酒,手机一震,他瞥见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一肃,也顾不上赵瑞龙还举着杯子,猛地站起身接起电话,腰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
赵瑞龙被晾在原地,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只听钱经理对着电话连声应着“是,是,荣少,我马上到!”,随即电话一挂,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哎!老钱!”赵瑞龙不爽地起身拦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什么意思啊?哥们儿我这身份,还不值得你专心陪着喝一杯?”
钱经理脚步一顿,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心底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楼上那两位比,简直是萤火之比皓月。
但面上,他瞬间又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哎哟,赵老弟!实在对不住,楼上真有贵客催得急!您先喝着,我马上下来,马上!”
说完,再不等赵瑞龙反应,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楼梯。
赵瑞龙何曾受过这种怠慢?
在汉东,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争着给他当狗?
此刻一股邪火猛地窜起,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伴,脸色阴沉地盯着钱经理消失的方向,竟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赵瑞龙完全忘了父亲赵立春再三的叮嘱,忘了这里不是他能横着走的汉东,而是深不可测的都城。
拐角处。
赵瑞龙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恰好看见钱经理站在那间最为神秘尊贵的“壹号包间”外,先是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然后才抬手,极其恭敬地轻轻敲了敲门,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语气低声下气地说:“荣少,是我,钱明。我能进来吗?”
赵瑞龙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连串的问号:“卧槽?!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姓钱的恭敬得像条哈巴狗?!”
他回想起在汉东时钱经理对他虽然客气,但远不及此刻十分之一的卑微。
一股极大的心理落差和屈辱感涌上心头——这tm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这待遇不该是他的吗?
壹号包间内。
荣子霖和徐政钦安然坐在沙发上,钱经理微躬着身子,站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荣少,您有什么吩咐?只要是我钱明能办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办!”
荣子霖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徐政钦,见徐政钦几不可察地颔首,这才开口:
“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想问问,刚才在楼下陪你喝酒的那位‘粉红豹’,什么来头?”
徐政钦并未提前告知荣子霖关于赵瑞龙的事。
钱经理一听是问这个,暗自松了口气,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关于赵瑞龙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包括赵瑞龙的家庭背景、在都城的所作所为。
荣子霖听得啧啧称奇,感慨道:“自愧不如啊……听你这么一说,跟他一比,我他妈简直像个纯情小白兔!”
他说着,又把脑袋转向徐政钦,挤眉弄眼道:“老徐,听见没?人家这才是真正‘深入群众’呢!哈哈哈!”
徐政钦也笑了笑,放下酒杯,淡淡道:“他是汉东人。他姐姐,你应该也听说过。”
“嗯?”荣子霖一愣,满脸狐疑,“徐少,你还认识这路神仙的姐姐?啥情况?”
徐政钦知道他想歪了,解释道:“他叫赵瑞龙,来自汉东赵家。他姐姐,叫赵小惠。”
“赵小惠?!”荣子霖眼睛瞬间瞪圆了,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我去!他姐姐是那个赵小惠?就是咱们都知道的那个赵小惠?”
徐政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一个赵小惠,虽有些能力,但是在徐政泽和荣子霖的眼中也只不过是一只蚂蚁罢了,按理说,不至于让荣子霖如此失态。
荣子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八卦,他凑近徐政钦,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哥们儿,你天天待在你们徐家那种云端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下面的江湖!
这赵小惠,在京城某个圈子里,那可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徐政钦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她老公前几年不是没了嘛,据说是病死的。当时好些人都在背后说她克夫,等着看她被夫家扫地出门的笑话。
结果呢?
人娘家屁都没放一个!
非但没赶她走,反而把她当宝贝疙瘩供起来了!你猜怎么着?”荣子霖说得眉飞色舞。
“她手里牢牢攥着她死去丈夫留下的人脉网和生意盘子!做得风生水起!
她丈夫本就是他们家倾尽资源堆出来的接班人,这一死,投资全打水漂了。
他们家根本割舍不掉她手里的东西!所以啊,这赵小惠现在是捏着那些资源,反向拿捏了她夫家!这女人,厉害着呢!”
徐政钦听完,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这就解释了为何在原作的轨迹中,赵小惠能拥有那般能量和超然地位。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荣子霖说完,脸上换上一副暧昧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徐政钦:“可以啊老徐,什么时候认识的赵小惠?
她最近正好有几个项目卡在我们家那边审批呢。听说这赵小惠长得相当不错,自从守寡之后,京城可是有不少二代盯着这块肥肉。
毕竟谁要是把她拿下,她手里那些现成的资源和关系网,可就相当于白捡了。”
“我知道,她手里那点东西,你肯定是看不上的。但是这个人嘛……”荣子霖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
“作为兄弟,你要是真有想法,我一个电话,就能让她马上过来‘汇报工作’,包你满意!
听说她除了她亡夫,就没别的男人了,在这圈子里,算得上挺干净了。”
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徐政钦比前世更深刻地体会到权力顶峰的滋味。
这是一种近乎绝对的自由,除了自我设定的道德边界,几乎再无外物能束缚他的意志。
假如徐政钦说他不吃牛肉,绝不会有人敢把牛肉端到他面前。
他听着荣子霖的话,先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还没到需要我亲自‘深入群众’的时候。”
荣子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调侃,猛地爆笑出声,指着徐政钦:“卧槽!老徐!没看出来啊!你丫真是个闷骚怪!”
一旁的钱经理从头到尾僵立在原地,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些秘闻八卦岂是他能听的?
他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壹号包间的门被人毫无预兆地、“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房间里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那道穿着骚粉色西装的身影,正一脸怒气和倨傲地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