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明白郭靖此番举动,是出自真心的关切,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即便心中别扭,也没有推开郭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若是换做这具身体原本的杨过,心中必定满是怨恨与间隙——当初郭靖将他送上终南山全真教,却从未探望过他一次,任由他在全真教受尽欺凌,最后被逼得坠崖险些丧命。以原主的性子,必定会对郭靖心生不满,甚至冷眼相对。
然而,这个杨过却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奇人异士!他深知郭靖所处时代背景下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感;他理解郭靖那颗始终心系天下苍生、胸怀大志的心——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保家卫国和行侠仗义之事当中去了,并无意于其他琐事之上,
更不可能会故意冷落或疏忽掉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在内啊!同时呢,对于全真教所经历过那些悲惨命运与不幸事件而言,杨过同样非常清楚那绝非出自郭靖之手或者说是他心甘情愿要这么做的呀!所以说啦,杨过的内心世界里压根儿就找不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怨愤之情来哦,但却满满当当都是对这位伟大侠客由衷而生的敬仰之意哟~
他僵硬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郭靖的后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郭伯伯,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郭靖这番激动的呼唤,以及快步奔向杨过的举动,早已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瞬间惊动了人群中的全真教众人。
全真诸子此番尽数到场。人群之中,尹志平站在郝大通、孙不二身侧,三人原本正静静等候大会开启。听到郭靖那一声饱含激动的“过儿”,三人神色齐齐一变,瞬间顺着郭靖的方向,朝杨过硬这边看了过来。
当看清被郭靖抱在怀里的少年时,郝大通、孙不二以及尹志平三人,瞳孔齐齐一缩,脸上全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一个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杨过,满心都是错愕。
郝大通眉头紧锁,捋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胡须都揪断了几根也浑然不觉。孙不二神色冰冷的脸上满是惊愕,嘴角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尹志平更是身形微震,眼神复杂地看着杨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年之前,杨过不堪忍受全真教弟子的欺压,私自逃出重阳宫,不慎坠入万丈悬崖。此事当时在全真教闹得沸沸扬扬,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杨过定然尸骨无存。他们也都认定,从那般高的悬崖坠落,绝无生还可能。这两年间,他们对此事闭口不谈,本以为杨过早已不在人世。
可如今,杨过竟活生生地站在陆家庄的庭院里,安然无恙,甚至身形样貌都比两年前更加挺拔,丝毫没有受过重伤的痕迹。这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得粉身碎骨,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三人心中满是疑惑,纷纷暗自揣测:当年杨过明明坠崖,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这两年间,他又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英雄大会之上?
一连串的疑问在三人心底盘旋,可他们终究是江湖前辈,深知场合不对,只是神色惊讶地盯着杨过,并未上前追问,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压着心底的震惊,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有尹志平的目光在杨过身上停留片刻后,又移向了杨过身边那位紫衣女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相较于全真教三人的震惊,主位旁的黄蓉、郭芙以及武敦儒、武修文四人,在看清杨过的面容时,神色也各不相同,皆是露出了惊讶之色。
黄蓉原本端坐在椅中,神色温婉地看着全场。见郭靖突然奔向杨过,便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当她看清杨过的模样时,清丽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抹惊愕便化作了真心的欣喜。
她聪慧过人,心思通透,当初听闻杨过坠崖身亡的消息,心中便满是惋惜——毕竟杨过是杨康之子,郭靖又对他寄予厚望。如今见杨过安然无恙,她是真心为郭靖、为杨过感到开心,眼底满是欣慰的笑意。
可黄蓉的聪慧,注定了她不会只关注杨过一人。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杨过身边的众人,最终,牢牢定格在了杨过身旁那位紫衣蒙面、气质独特的女子身上。
黄蓉的美眸之中闪过一丝精芒,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顿时变得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那对娇俏可爱、犹如杏仁般大小的眼睛此刻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能够洞悉一切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真相和秘密。
只见黄蓉眨也不眨一下,就这样死死地盯住了眼前这个身着紫色衣裳的女人——李莫愁。她的眼神既深邃又犀利,宛如两道闪电划破长空;同时还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审视意味以及浓厚的好奇心,似乎想要将对方从头到脚都看个通透明白。
不得不说,黄蓉确实有着远超于普通人的敏锐洞察力和细腻心思。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对视动作,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位名叫李莫愁的紫衣女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气质,并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
女子身姿曼妙,气质清雅又带着几分娇媚,手持拂尘,分明是道家门派的装扮。可周身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即便刻意收敛气息,依旧藏着几分历经风雨的沉稳,绝非寻常的江湖女子。更重要的是,女子一直垂眸隐匿,戴着面纱遮掩容貌,行为举止太过刻意,处处透着反常。
黄蓉居高临下,将李莫愁细微的紧绷、指尖紧握拂尘的动作、方才瞬间戒备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到底是何人?为何会陪在杨过身边?这般遮掩容貌,究竟是有何隐情?
黄蓉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仿佛要穿透那层紫色面纱,看清女子的真面目。她没有丝毫放松,全程死死盯着李莫愁,脑海里飞速思索着江湖上符合这般身形、气质的女子。心底渐渐升起一丝疑云,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浮现——这女子的身形、手持拂尘的姿态,与那赤练仙子李莫愁,竟有几分相似。可她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继续紧盯李莫愁,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举动与神情变化。
而一直隐匿自身的李莫愁,即便没有抬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主位方向的、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那道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让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猛地提了起来。
她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正是郭靖的妻子,江湖上号称女中诸葛的黄蓉。
李莫愁心中一沉。她清楚,黄蓉聪慧绝顶、心思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远比郭靖要难对付百倍。郭靖性情刚正,心思耿直,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可黄蓉不同,她心思剔透,极善洞察人心,或许早已从自己的身形、举止、气质中察觉到了异样,甚至有可能,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她再次绷紧心神,指尖暗暗用力,周身气息再次收敛,不敢露出丝毫破绽。依旧垂着眼帘,不去与黄蓉的目光对视,可心底的戒备已然达到了顶峰。她能清晰感受到,黄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那道目光里的审视与探究,让她如芒在背,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李莫愁心底暗自道:这黄蓉,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片刻对视,便察觉到了异样。看来往后,必须更加小心提防,万万不能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另一边,郭芙看着杨过,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她与杨过幼时见过几面,时隔多年再见,只觉得眼前少年眉眼熟悉,却又多了几分陌生的桀骜,一时之间有些怔忪。她歪着头看了杨过两眼,又看了看身边的武氏兄弟,嘴角微微撇了撇,不知在想什么。
而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在看清杨过时,脸上的惊讶瞬间褪去,转而变得脸色难看,神色阴沉,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悦与敌意。
他们二人自幼陪伴在郭芙身边,一心爱慕郭芙,向来容不得旁人分走郭芙的目光,更容不得出现与他们比肩的少年子弟。如今见郭靖对杨过如此热情看重,杨过又生得俊朗不凡,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嫉妒,再加上杨过突然出现、身份神秘,二人看向杨过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不善。武敦儒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武修文则阴沉着脸,目光不善地在杨过身上扫来扫去,脸色愈发难看。
郭靖抱着杨过许久,才渐渐平复心底的激动,慢慢松开双手。他依旧满眼欣喜地看着杨过,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形挺拔、气色红润,安然无恙,心中的愧疚与遗憾彻底散去,只剩满心的欢喜。他连连点头,语气依旧激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当初听闻你遭遇不测,我与你郭伯母愧疚了许久,如今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杨过勉强笑了笑,压下心底的别扭,对着郭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多谢郭伯伯挂念,侄儿一切都好。”
他没有提及全真教的遭遇,没有提及坠崖的凶险,更没有提及被李莫愁救下、在赤霞庄生活的两年。眼下场合复杂,他不想无端生出更多事端,只想简单应付过去。可郭靖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拉着杨过的手,转身就要往主位那边走,嘴里还说着:“走,过儿,我带你去见见各位前辈——”
就在这当口,杨歌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轻轻碰了碰杨过的手臂。杨过微微一怔,回头看了杨歌一眼。杨歌眼覆白绫,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异样,可杨过却从他微不可察的颔首中读出了什么——那是提醒,是告诫,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杨过心中一动,顺势抽回了被郭靖拉着的手,笑道:“郭伯伯,大会在即,您先忙正事。侄儿初来乍到,想先四处看看,等大会结束了,再与您细聊不迟。”
郭靖一愣,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众人,似乎这才注意到杨过身边还有这么一群人。他的目光在李莫愁身上停留了一瞬——只是好奇地一瞥,没有任何异样——便收了回来,笑着点了点头:“也好,也好。那你先转转,待大会结束,咱们好好说说话。”
说罢,他又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杨过一眼,满眼都是欣慰,这才大步流星地回到了主位。
此时的陆家庄庭院,看似依旧平静,所有人都在等候英雄大会开启。可杨过一行人身边,早已暗流涌动。郭靖失而复得的欣喜、全真教众人的震惊疑惑、黄蓉的审视猜疑、李莫愁的暗自戒备、武氏兄弟的嫉妒不悦、杨歌的静静观察,交织在一起,让原本纯粹的英雄大会,平添了无数波澜与疑云。
杨歌站在小龙女身边,将这一切动静、所有人的神色与心思,都通过破妄神瞳感知得一清二楚。他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然理清了各方思绪。尤其是感受到黄蓉对李莫愁的紧盯、李莫愁的紧绷,以及杨过的窘迫,越发觉得这场英雄大会,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小龙女如同守护天使一般紧紧地将杨歌护在怀中,她那娇柔而坚定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对于周围汹涌澎湃、暗流涌动的局势视若无睹。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好眼前这个少年!
小龙女轻轻地俯下身去,贴近杨歌的耳畔,柔声问道:“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无尽的关怀和温柔。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的关切和温柔,仿佛只要杨歌稍有不适,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倾尽全力给予呵护。
李莫愁垂眸而立,始终躲避着黄蓉的目光,心底暗自忐忑。她能清晰感受到,黄蓉那道锐利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那道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让她无处遁形。她甚至能感觉到,黄蓉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身形、她的拂尘、她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满院江湖人士依旧不明所以,静静等候着大会开启。没有人知晓,主位上的黄蓉,到底有没有认出这位紫衣蒙面女子,就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赤练仙子李莫愁;也没有人知晓,这场因杨过重逢引发的波澜,后续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铅灰色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寒风裹着寒气钻进庭院。陆家庄的庄丁早已备妥炭火与灯笼,手脚麻利地点起廊下、院角的牛角灯笼。暖黄的光晕一层层散开,堪堪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照亮了整个院落。郭靖回到主位,重新落座,与黄蓉低声说了几句话。黄蓉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有意无意地瞥向人群边缘的那抹紫色身影。
郭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问:“怎么了?”
黄蓉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会开始吧。”
郭靖不再多问,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同道,时辰已到,英雄大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满院掌声雷动。可在那掌声之中,黄蓉的目光,又悄无声息地落回了李莫愁身上,疑云密布,心底的猜测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