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看着李母，声音里听不出感情，冷冷的开了口。
“娘，您身子不好？”
李母捂着胸口，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招娣，娘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招娣，娘夜里总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你小时候的模样。
李招娣没有接话，只是偏头看向李宝生，说了一句。
“宝生，听说过年的时候你岳父过生，你还给了五百文？”
“钱是哪里来的？”
李宝生被李招娣这话问得一愣，他没想到大姐竟然知道这件事。
他的眼神慌慌张张的往李母那边瞟，紧张的开了口。
“大姐，那......那是......”
李招娣也不在意李宝生的回答。
其实李招娣知道这件事，还是三叔家的四弟妹告诉她的。
四弟妹肖氏过年回娘家时，恰巧和李宝生的岳父家一个村子，他岳父满村的说李宝生孝顺，就被肖氏听到了。
李招娣也不在意李宝生的回答，她从李宝生的身上收回目光，然后重新看向李母，问了一句。
“娘，您的身子不好，小弟把钱都给他岳父了你不管？”
李母的哭声顿住了，捂在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李招娣打断了。
“娘，您今日来，说是想我。”
“结果没说两句，就说自己的身子不好。”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不回去了，也不往家里拿钱了。”
“这一年我没有回来，家里少了进项，日子不好过了，是不是？”
李招娣看着李母，她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和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好像是早就看清了李母的心思。
李母听了急忙使劲摇头，她伸手想去拉李招娣。
“招娣，你怎么能这么想娘......”
“娘是真心疼你，娘这些年，哪一天不在想你？”
“你弟弟成家后日子紧巴，娘也是没办法，才想着你帮衬一把......”
李招娣躲开了李母伸过来的手，然后开口打断了她。
“娘，我没有多想。”
“我只是想明白了。”
“我是王家的媳妇，是康康和壮壮还有妞妞的娘。”
“我的日子，要过在王家，不会在李家了。”
李招娣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娘，我早就看清了。”
“您说想我，只是为了让我心软，然后就好借口着身体不好，试图引起我的心疼，让我主动给您拿钱。”
李招娣轻轻的嗤笑了一声，“您的算盘打到真好啊.......”
李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李招娣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李母和李宝生，坚定的说了一句。
“娘，您回去吧。”
“往后，也不要再来了，我以前做的已经够多了。”
“以后，您还是当做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不要再来了。”
李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伸手想去拉李招娣的胳膊，试图唤醒这个不再把她放在心上的女儿。
“招娣，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看在娘生你养你的份上，别跟娘计较了......”
李招娣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手。
她站在门槛内，看着门外的李母和李宝生，一字一句的强调。
“今日是康康的满月宴，我不想闹。”
“您若是还顾念一点母女情分，现在就回去。”
李母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女儿，明明有很多想说的。
可她看着李招娣平静如水的眼睛，她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好，好得很。”
“李招娣，你今日说的话，你记住了。”
“你是我生的，你身上流着李家的血，你一辈子都是李家的闺女。”
“今日你不认娘，往后你别后悔。”
李宝生站在后头，诺诺的动了动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扶住了李母。
李母最后缓缓的收回了手，然后转身晃晃悠悠的走了。
李宝生则低着头，跟在李母的后头也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家院门。
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甘。
李招娣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李母和李宝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儿好久好久，她身后的王卫平和王母也陪着她站在那儿。
可他们也不知道，此时的李招娣，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招娣看着那空荡荡的村道，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旧事。
其实，李母曾经也曾疼爱过她的。
她想起小时候，李母背着她去地里，一边干活一边哼着歌。
她想起自己出嫁的时候，李母也曾拉着她的手嘱咐“到了王家好好的”。
可后来呢？
后来她嫁进王家，李母来一趟就要一趟的钱。
李招娣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眼里已经没了波澜。
等过了好一会儿，李招娣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王父坐在主桌上，他的眉头微微拧着。
王卫平站在李招娣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有些担忧的看着李招娣。
王母站在门边，看了一眼李招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李招娣走到院子中央，冲在座的亲戚们微微福了一礼。
“对不住各位，扰了大家吃酒的兴致。”
“没什么事，大家继续吃。”
李招娣的话说完，她就朝赵秀秀那儿走去。
“弟妹，谢谢你了。”
李招娣朝赵秀秀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然后俯身从她的怀里抱起康康。
也许是巧合，康康到了娘亲的怀里微微“哼”了一声。
李招娣看着怀里的儿子，笑着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王母也缓过来了，她笑着走过来招呼众人。
“来来来，大家吃菜，菜都要凉了。”
“今日是我们康康的好日子，大家都高兴些。”
院子里的气氛慢慢缓了过来，大家又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王卫安坐在赵秀秀旁边，他低头揉了揉圆圆的脑袋，但是没有说什么。
赵秀秀偏头看了他一眼，王卫安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圆圆坐在王卫安腿上，仰着脑袋看了赵秀秀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亮亮！”
赵秀秀低头看他，圆圆冲她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
“喜！”
赵秀秀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的笑了。
午饭后，来的亲戚们都陆陆续续散了。
赵秀秀帮着王母收拾碗筷，王卫安带着圆圆和妞妞他们在院子里玩。
圆圆追着妞妞满院子跑，嘴里“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妞妞被他追得高兴，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转圈圈。
王卫平和李招娣的房里，李招娣抱着康康坐在那儿愣愣的发呆。
王卫平从厨房里端了碗热水出来，走到李招娣身边递给她。
李招娣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王卫平一眼。
“相公，今日的事，你不怪我？”
王卫平在她旁边坐下，叹了一口气后说了一声。
“怪你做什么。”
“你让她们进来了嘛？”
王卫平偏头看她，李招娣的轮廓比从前瘦了不少，也硬了不少。
“你做得对。”
李招娣听到这句话，惊讶抬眼看向王卫平。
王卫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往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李招娣眼眶的热了一下，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的开了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