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恐怕还不知道内情吧?”
她目光流转,语气轻松。
“小赵当初进城,本意是为了考大学,压根没想过就业。”
“街道办那边看重他,硬要把人留住……”
有人好奇追问:“那怎么跑咱们厂来了?”
秦爱华叹了口气,似有无奈。
“区里本来也想挖人,可小赵执意读书。”
“我这才放出风声,说厂里有夜大名额,人这才松口。”
杨建国闻言,大笑出声。
“老秦这次做得漂亮。”
他身子前倾,语气郑重。
“厂子要想腾飞,就缺小赵这样既有脑子又有野心的人才。”
话音一转,他看向旁边的张部长。
“张部,给小赵定个什么职级合适?”
李为民在一旁打趣接话。
张部长沉吟片刻,吐出几个字。
“五级办事员。”
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底下顿时响起几声低呼。
“五级?是不是压太低了?”
杨建国眉头微皱。
张部长立刻正色解释。
“厂长,按规矩,大学生毕业才能定四级。”
“五级对于高中学历、零工作经验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顶格待遇。”
这话一出,争议声戛然而止。
赵羲彦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静。
“厂长,部长,我服从组织决定。”
“我刚来,业务不熟,若职位太高,对那些熬资历的老前辈不公,也不利于团队团结。”
这番话,滴水不漏。
杨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侧头看向李为民,挑眉道。
“李厂长,我看小赵不错,要不提一级?”
李为民笑了。
“正好今年有几个夜大指标。”
“既然小赵冲着这个来的,那就顺水推舟。”
“哈哈哈——”
满室哄笑,一片融洽。
“老张,别死板。”
杨建国靠在椅背上,神态悠闲,“人家小赵都快踏进大学门槛了。
按大学生的标准给待遇,合情合理。”
张部长嘴角噙着笑,微微颔首。
“那就这么办。”
杨建国脸色一正,语气不容置疑:“赵羲彦,定级四级办事员。
轧钢厂正式编制。”
他转头看向旁边:“秦主任,你亲自带他去走流程。”
“明白。”
秦爱华应了一声,转身领人离开。
脚步刚迈出门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我的天,都十点了!赶紧开会!我还得去部里汇报呢!”
……
走廊里,秦爱华压低声音调侃:“小赵,刚才那一手漂亮。
几句话就把那帮老狐狸镇住了。”
赵羲彦一脸诚恳:“多亏姐姐提携。
要不是您在厂长面前美言几句,谁记得我是哪根葱?”
这话不假。
没秦爱华这层关系垫底,就算有区级推荐,顶多给个十级办事员混日子。
连上会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打铁还需自身硬。”
秦爱华轻笑一声,“我要是瞎捧场,那是害你。
你自己有真本事,我才敢推你上去。”
能在领导面前侃侃而谈,看着简单。
换个人,要么吓得腿软,要么脑子空白胡说八道。
像赵羲彦这样,条理清晰、稳如泰山的新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两人走进人事科。
里面的同事闻声围拢过来,眼巴巴等着听信儿。
当“四级办事员”
这几个字传出来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月薪五十六块。
这是多少老师傅干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铁饭碗天花板?
……
秦淮茹盯着低头填表的赵羲彦,脸颊莫名发烫。
初次见面,他就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人说话风趣,偶尔带刺,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这是个狠角色。
打了人还能反赔一笔钱,这种操作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更绝的是,带着她去厂里报名,三言两语就让她进了人事部核心圈。
“淮茹?淮茹!”
“啊?”
秦淮茹猛地回神。
四周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她羞得不知所措:“我……我怎么了?”
秦爱华眯着眼打趣:“跟你未婚夫站一块,眼睛都不舍得挪开,看直了眼?”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呀!”
秦淮茹慌乱地捂住脸。
糟了,不会真被看穿了吧?
正胡思乱想间,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刘姐……”
话音未落,对面那位大姐便抿嘴乐了起来。
“秦主任和小赵前脚刚迈出门槛。”
秦淮茹心头一跳,故作惊讶:“这就走了?”
“早就撤了。”
刘姐伸手,指尖在那张白皙的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刚才主任那是逗你玩呢。
不过啊,你盯着小赵那眼神,简直能把人吸进去。
既然都要成婚了,至于这么魂不守舍?”
“刘姐你别瞎说……”
秦淮茹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引得屋内其他人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
另一头的宣传部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许大茂正站在屋子 ** ,唾沫横飞,眉宇间尽是得意。
“你们还不清楚?咱们院里那个土包子,拳头硬得很!”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何雨柱,一食堂的傻柱,还有车间的贾东旭,要不是我及时劝阻,今天非得被那人废掉不可……”
“咳咳。”
一声清咳响起,如冷水浇头。
众人齐刷刷转头。
秦爱华站在门口,神色淡然:“都站着做什么?坐下吧。”
有人连忙起身问候:“秦主任好。”
秦爱华没接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身影上。
“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同事。”
她嘴角微扬,指向那人,“小赵,自己说说。”
赵羲彦缓步走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大家好,我叫赵羲彦。”
他顿了顿,视线精准锁定许大茂:“也就是刚才许大茂嘴里,那个‘能打’的乡巴佬。”
空气凝固了一瞬。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许大茂身上。
后者原本正打着主意,准备悄悄溜之大吉,此刻浑身僵硬。
“许大茂。”
秦爱华声音骤冷。
许大茂打了个激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秦主任……”
“身为宣传干事,不在岗位好好工作,倒在这里嚼舌根?”
秦爱华眉头紧锁,“这就是你的态度?”
“主任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他也来厂里上班了。”
许大茂满脸委屈,一脸无辜。
“不知情不是理由。”
秦爱华语气强硬,“背后议论同事,成何体统?过去,给小赵道歉。”
“是。”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赵羲彦。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小赵,对不起,是我嘴快,错了。”
“行了。”
赵羲彦走上前,手掌重重拍在对方背脊上。
力道不小。
“大家都是同事,以后还要共事。”
他笑得人畜无害,“谁还没个口误的时候?何必计较。”
砰的一声闷响。
许大茂脸色煞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警告!
秦爱华强压下心中的笑意,沉声道:“既然小赵不计较,这事翻篇。
再有下次,直接去部长那儿领罚。”
“知道了……”
许大茂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恨意滔天,却不敢有丝毫发作。
“行了,小赵,随便找个地儿待着。”
秦爱华抬手在赵羲彦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同事。
“这是区里重点推荐的高材生,厂长那边都递过话了。”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咱们宣传部讲究个团结,别搞什么排挤新人的把戏。”
角落里,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谁狠狠掐了一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敲打众人。
刚才一个个还围着他点头哈腰,现在风向变了,一个个又开始装模作样。
“秦主任放心,咱们可是先进部门,最讲文明礼貌。”
有人赶紧接话,试图挽回局面。
“就是,哪能欺负新人呢。”
附和声此起彼伏,许大茂站在人群边缘,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赵羲彦陪着秦爱华走到门口,目送对方离开后,转身折返。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根,挨个给周围的同事递过去。
“各位前辈,初来乍到,往后日子还长,仰仗大家多提点。”
他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
这举动深得人心。
宣传部的老油条们见他懂事,脸色缓和了不少。
毕竟这地方闲职居多,平时也就是传达一下上级精神,剩下的时间多半是下乡放电影。
四九城的大厂子多,像轧钢厂这种巨头,手里的放映机不止一台。
这项活儿算是半个固定任务,跑不了。
众人散开闲聊,赵羲彦却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角落的设备架旁。
那台老旧的放映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外壳斑驳。
对于外行来说,这玩意儿复杂神秘;但对于懂行的人,结构简单得近乎简陋。
插上电源,调整好镜头焦距,设定好转速,机器便能自行运转。
至于片源,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