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毕业生代表——”主持人短暂地卡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卡，抬头很快接上：
“京大国际学院交换生的林敏儿同学！”
什么情况？苏溪愣在原地，一小时前，她还彩排过。
女孩俏皮地朝台下吐舌头。
顺着女孩目光看过去，霍廷章交叠着两条长得不像话的腿，坐在嘉宾席，微笑点头回应。
苏溪打量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聚光灯打得她眼睛发酸。
这就是他的小青梅？
她被临场替换，是霍廷章的手笔？
她松开手，帷幕落下来，回到后台，默默听完整场典礼，结束的第一时间给霍廷章打电话。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重拨，对方挂断。
再拨，对方已关机。
苏溪又打给霍廷章的助理，冯源倒是接得很快，语气礼貌：
“霍总有重要的事。苏小姐有什么话，我可以转达。”
重要的事吗？
苏溪没再纠缠，挂完电话，决定问问何教授。
何教授是国家芯片领域的学科带头人，主持过三代国产芯片的架构设计，也是她的恩师。
“你的论文被ScI收录，转载量也不错。”
“但林敏儿的论文引用了霍氏集团最新的研发数据，是重要加分项。”
苏溪有点不服气：“可我还有自主研发专利。”
“至于专利——”何教授顿了顿，
“评审材料显示林敏儿是霍氏芯片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有霍氏的商业背书，两项加起来，总分超过你了。”
苏溪举着手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大三时，她听说霍氏组建了芯片研发团队，要是能进这个团队，肯定能接触到行业最前沿的技术成果。
她为此兴奋了好几天，把简历改了又改，研究计划写了七八版。
但霍氏的hR在初筛就把她刷了，理由是团队不招聘本科生。
她不死心，辗转找了好几个渠道，得知这个团队的人事任免是霍廷章直管。
那天晚上她难得主动，他满足的时候最好说话。
霍廷章好笑地用手指点她脑袋：“美人计？”
她趴在他胸口撒娇：“那霍总中计了没，能给美人开个后门么，哪怕进去打杂也行”。
霍廷章摇头：“不方便。”
次日他助理送来一个限量款包包，算作补偿。
她不想让霍廷章为难，没再提过。
苏溪从零开始，两年时间，独立研发出国内独一无二的芯片专利。
专利注册当天，何教授拍案而起，预言这项专利经济效益不可估量，当场破格将苏溪这个本科生纳入自己的实验室团队。
苏溪无法控制地当众大哭，大家都以为她是在为似锦前途喜极而泣。
她想的却是，霍廷章以后他对外介绍她的时候，总算拿得出手了。
顶级国家实验室背景，发明专利、ScI论文一作，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能把第二名甩出去几条街，她成了当之无愧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但人怎么可能跟庞大的资本机器比。
何况是国内最有实力的资本，两年前就铺好的路。
技不如人，她服输。
苏溪回更衣室换回自己衣服，把裙子小心叠好塞进包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礼堂门口，发现荣誉墙前围了一圈人。
墙上已经挂上了优秀毕业生代表林敏儿的照片。
动作可真快啊。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霍廷章站在台阶之上，西装敞着，手里夹着半截香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手机震了，优秀毕业生群系统提示“Lin”加入了群聊。
群主艾特全体成员：欢迎新成员入群。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起哄问林大美女跟霍总什么关系。
紧接着群里弹出聚餐接龙，苏溪直接点不参加。
群主又发了一条：聚餐升级到本市最高档的海鲜餐厅，费用由霍氏集团全包，霍总本人也会到场。
苏溪盯着那行字。
她拿到优秀毕业生内推名额，第一个告诉霍廷章。
毕业典礼那天会有正式晚宴，校领导都在，问他能不能来。
既是想在他面前表现一下，也揣着想借机公开的小心思。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说没空，有事。
苏溪当时还有点情绪，现在才明白，他那不是敷衍，是肯定确定一定有事。
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显示霍廷章。
苏溪接起来。
“毕业聚餐，怎么不去。”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廷章哥哥，在跟谁打电话？”
苏溪迎着霍廷章的目光回了句：“不方便。”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霍廷章说了两个字：“随你。”
挂断了。
林敏儿走到霍廷章身旁，撅着嘴像是在数落什么。
霍廷章随即收回视线，摁灭了香烟，扔进了垃圾桶。
女孩这才展露笑脸，挽上霍廷章的胳膊，一路走到车门边。
霍廷章先一步打开副驾车门，抬手挡了一下，林敏儿顺势坐进了副驾驶。
苏溪远远看着劳斯莱斯的尾灯融进夜色。
她第一次坐那辆车是大二。
霍廷章来学校接她，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坐哪，最后拉开后车门。
霍廷章在驾驶座上回头看她，挑眉：
“你坐后面，我是你司机？”
她抓着车门不知道该怎么办，脸慢慢红起来。
霍廷章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探过身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
“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座位。”
苏溪有点羡慕林敏儿，羡慕她的松弛感。
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两股热流从两边眼角滑入鬓发。
手机又响了，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何教授。
她接起来，教授的声音很急。
“今年毕业晚宴突然改规矩了，老师要带优秀毕业生才能入场，我这项目资金卡在霍总手里，陪老师跑一趟？”
苏溪张了张嘴，听出教授声音里的焦灼，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跟教授赶到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开席了。
他们来晚了，没有多余的位置。
巨大的水晶餐厅摆了十来桌，各院系有名望的教授跟优秀毕业生都来了，主桌正中央坐着霍廷章，校领导按职务高低在他左右依次排开，左手边空着一个座位。
苏溪扫视一圈，没看到林敏儿的身影，大概是给她留的座位。
搞这么大的阵仗，替林敏儿造势，可谓用心良苦。
苏溪收回目光，在最外面一桌，张罗服务生加座。
她弯着腰，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商量，对方显然不是很愿意，半天只挪动了五厘米。
毕竟金佛就这么一座，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对手。
霍廷章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目光隔着整个餐厅，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