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很好吃。”
似是非要证明她喜欢吃，霍霜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菜，这一口混着她咸咸的泪，结果鼻子一抽气，噗哧一下呛得直咳嗽，差点没将饭喷了。
江年赶紧给她递上纸巾，轻拍她的肩膀，试图给霍霜顺气。
后背不敢拍，好大一条疤……
“……”江年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其实不喜欢吃就算了，也不用这么勉强。”
霍霜接过纸巾，迅速擦掉脸上的泪珠，似乎很不愿自己落泪的一幕被看穿。
对不起……
这句话可以说无数遍，但霍霜开不了口了。
这三个字有时可以戳人心窝，有时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说出口反倒令人生厌。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霍霜没有说任何其他，没有讨论这个饭好吃或不好吃，她略过了江年刚才的话，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里的情绪破碎而苍凉。
江年怔住了，他手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知是因她那句含带哽咽的陈述句，还是因她那双寂寥的眼睛。
“是吗？”
这回不是陈述，她的问话透着哀求，恳切地哀求他否认。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江年抿了抿薄唇，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如果你非要提起这个问题。”
“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是。”
霍霜突然觉得心口莫名泛起凉意，从心口的血管凉到四肢百骸的那种寒意。
好闷好闷好闷好闷好闷好闷……
真的好闷……
心窝像是被一团潮湿黏腻的湿棉花堵着，滞涩的闷环绕着她，苦涩的情绪无处宣泄。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快五分钟，这五分钟太漫长，久到他们似乎永远都不会再和对方说话……
咚咚咚！
病房门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敲响。
几秒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霍霜认得他们，男人是和江年一起出现在竞标现场的合伙人，而女生是那天在餐厅、称自己是江年女朋友的那个女孩。
“你们怎么也来了？”江年转头看到谢忱和谢云捧着花和果篮进来，他面色浮现几分疑惑，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他们兄妹二人似乎跟霍霜也不太熟。
霍霜受伤也是因为他，和谢忱谢云兄妹两个关系也不大。
“霍总好。”
“霍姐姐好。”
兄妹二人几乎异口同声问候霍霜。
对此，霍霜颔首，礼貌微笑:“你们好。”
虽然面对突如其来的两人，霍霜也感到疑惑，但人家来看望她，礼貌和寒暄终归是要到位的，总不能当着面就直接问，你们来做什么？
跟霍霜打过招呼后，谢忱才看向江年，对他刚才的问题作出解释:“我和谢云听说霍总受伤了，所以我们两个买点水果，来看望她，希望霍总早日康复。”
这理由倒也站得住脚，江年今天白天去工作时，遇到谢忱，谢忱问他为何一夜未归，江年就简单解释了两句，所以对方也就自然而然知道了霍霜受伤的事情。
两人同霍霜寒暄，虽说没见两面，但他们兄妹二人露出的善意却也让霍霜感激:“谢谢你们关心。”
大约过了半小时，谢忱就拉着江年，说要去买宵夜。
江年觉得他举动奇奇怪怪的，但也没有拒绝，他想着霍霜兴许晚上万一也会饿，可以给她买点清淡的汤，补营养，也不至于给胃造成负担。
这么想着，他就跟着谢忱一前一后出了病房门。
“你想对我说什么？”江年和谢忱两人离开后，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霍霜和谢云两人，面对站在自己面对的女孩，霍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刚才谢云跟着谢忱来时，霍霜就几次捕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一两回可能是错觉，但此刻霍霜已经确定，对方一定有话要跟自己说。
“我……”谢云有些吞吐，从小到大没对谁服过软，这会儿她多少有点难为情。
“霍姐姐对不起，其实那天在餐厅门口，我是骗你的，江年哥他根本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就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这次来探望霍霜，是谢云缠着哥哥，让他带自己来的，与其说是探望，倒不如说是她想亲自当面跟霍霜道个歉。
一直没有机会，直到她得知霍霜受伤进医院了。
女孩头微低，目光对上霍霜的眼睛，与那日的挑衅丝毫不同，她此刻态度很诚恳:“霍姐姐，本来是白天来看你比较合适，但我实在等不了了，不亲自跟你表达歉意，我会于心不安。”
“这么晚打扰你，我就是想解释清楚，对不起啊霍姐姐，那天让你误会了。”
谢云忘不了自家哥哥前两天拍了她的脑袋，说，霍总你也敢挑衅，下次别在人家面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她这才稀里糊涂从哥哥口中大概得知，江年和霍霜从前的恩怨……
一听说这些，谢云就后悔得不得了，早知如此，她当时为什么要谎称江年是自己的男朋友，这不就是纯纯的挑衅么？她挑衅霍霜就算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蹦跶。
谢云头皮有点发麻，幸好人家大老板没真的跟她计较。
“没关系。”霍霜脸上扯出一抹平淡的笑，“没什么好误会的，我跟江年也没什么关系了，说好听点，充其量就是普通朋友。”
兴许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和他之间早已隔了巨大的鸿沟。
她的笑充斥着极淡极淡的苦涩:“所以你不用特地来道歉的，你和江年就算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我也会真心祝福你们二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令人伤心，谢云张了张嘴，却是一时哑口无言。
“霍姐姐，我能看出来你对江年哥的感情。”
“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们两个人……只是……”谢云有点急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起话来要词穷，“只是如果真的很喜欢，你们之间羁绊那么深，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渐行渐远呢……”
在谢云看来，她是很清楚看到，霍霜和江年之间有她说不清的感情基础。
而不是像谢云自己对江年的感情，哪怕对方知道，哪怕对方身边无人，也不会对她的喜欢作出考虑和回应。
这就是爱与不爱很明显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