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果然就是胡一菲。
江乐跟着曾小贤走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胡一菲一把拽住了胳膊。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江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整个人被她拖着转了一圈。
“江乐！你没事吧？听说你在兑奖中心直接晕过去了？”胡一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但更多的是那种“你小子也太没出息了”的嫌弃。
“没事没事，就是太激动了。”江乐连忙摆手。
“激动什么激动，不就是五千万吗？”胡一菲松开他的胳膊，双手重新叉回腰上，“我跟你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至于把自己激动进医院吗？”
江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曾小贤在旁边抢先开了口。
“一菲，你说得轻巧，人家那是五千万，不是五千块。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胡一菲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她缓缓转过头，盯着曾小贤，嘴角勾起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曾小贤，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说一菲你真是深明大义视金钱如粪土我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曾小贤的嘴皮子在一瞬间切换了模式，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
江乐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没有十年以上的损友经验是练不出来的。
“行了行了，都别在走廊里站着了，进来进来。”胡一菲让开身子，示意两人进门。
江乐走进房间，第一感觉是热闹。
客厅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坐着一个圆脸女生，扎着一条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t恤，正盘着腿嗑瓜子。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斯斯文文的，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笑呵呵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糖醋排骨的味道，还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味。
“江乐！你可算回来了！”沙发上的女生看到江乐，立刻放下手里的瓜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听说你中大奖了？五千万？真的假的？”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情。江乐脑海里浮现出她的名字：田二妞。
“真的真的。”江乐笑着点头。
“天哪！”田二妞瞪大了眼睛，转头对旁边的眼镜男生说，“铁柱你听听，五千万！咱俩结婚的钱都还没攒够呢，人家一毕业就财富自由了！”
王铁柱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说：“人家那是运气好，咱们慢慢来嘛。”
“慢慢来慢慢来，你就知道慢慢来。”田二妞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向江乐，“江乐你没事吧？一菲说你在兑奖现场晕过去了，我们差点去医院看你。”
“没事没事，就是太激动了。”江乐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换我我也激动，”田二妞一脸理解地点头，“五千万啊，够在静安区买好几套房了。”
“二妞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买房。”胡一菲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重重地放在餐桌上，“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俗？”
“一菲姐，那是因为你还没到攒钱买房的时候。”田二妞振振有词。
胡一菲懒得跟她掰扯，大手一挥：“都别站着了，过来坐。江乐刚出院，今天这顿饭算是给他接风洗尘。”
江乐看向餐桌，上面的菜色还挺丰盛。一大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道红烧鱼，还有一大碗番茄蛋汤。看起来卖相都不错，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当然空气里那股焦味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众人围着餐桌坐下来。江乐的左边是曾小贤，右边是王铁柱，对面坐着胡一菲和田二妞。一张不大的餐桌挤了五个人，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中间，整个房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来，江乐，先喝碗汤压压惊。”胡一菲主动给江乐盛了一碗番茄蛋汤，“这是我亲手做的。”
江乐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的颜色倒是正常，番茄和蛋花的比例也合适，闻起来也没什么怪味。他放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汤是甜的。
不是那种番茄本身带出来的微甜，而是被人往里加了两大勺白糖的那种甜。甜得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喝番茄味的糖水。
“怎么样？”胡一菲期待地看着他。
“……挺好喝的。”江乐艰难地咽下去，挤出一个笑容。
曾小贤在旁边默默地把伸向汤碗的手收了回来。
“来，再尝尝这个排骨。”胡一菲又给江乐夹了一块排骨，“这也是我的拿手菜。”
江乐看着碗里那块颜色偏深、边缘有些发黑的排骨，深吸了一口气。他咬了一口，表情再次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排骨的表皮是焦的，里面却还有点生，而且咸得像是打翻了盐罐子。
“好吃吗？”胡一菲又问。
“好吃。”江乐面不改色地说。他已经摸清了这顿饭的生存法则：不管胡一菲做什么，都说好吃就对了。
曾小贤在桌子底下偷偷给江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自己悄悄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那盘蔬菜是田二妞炒的，至少盐放得正常。
“诶对了，江乐，”胡一菲一边给众人分菜一边问道，“你现在出院了，接下来打算住哪儿？你之前不是刚毕业吗？宿舍应该不能住了吧？”
江乐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没想好，先在曾老师那边挤两天，然后去找房子。”
“找什么房子啊，”田二妞立刻接过话头，“这公寓不是还有空房间吗？直接住进来不就得了。”
“对啊，”王铁柱也跟着附和，“我们这栋楼还有好几间空房，房租也便宜，你住进来咱们还能互相照应。”
江乐看了看曾小贤。曾小贤耸耸肩：“你看我干嘛？住不住你自己决定，不过住进来确实方便，回头我找房东说说。”
“那就住这儿吧。”江乐很干脆地答应了。反正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胡一菲满意地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互相帮忙。”
“对对对，”田二妞拍着手说，“以后蹭饭就多一个对象了。”
“你不是天天蹭一菲的饭吗？”王铁柱笑着拆穿她。
“一菲做饭好吃嘛。”
全桌人都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她。田二妞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菜，显然对胡一菲的手艺已经产生了某种免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