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孙伟就带了几个人,扛着斧子、锯子去后山脚量地。
二妞也颠颠地跟在后面,一会儿指指这边,一会儿说说那边,跟个小监工似的。
鸡舍就搭成木质的,敞亮通风,外围再圈上一圈木栅栏,对着山林的方向留个门,白天开门放鸡上山,晚上赶回来关圈。
位置选得也好,背风向阳,离村子不远不近,既不扰邻居,照看也方便。
没两天,后山叮叮当当的动静就传遍了全村。三家合伙办养鸡场的事儿,一下子就传开了。
这天下午,村口老槐树底下聚了一堆老太太,晒着太阳嗑瓜子,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
二妞看书看累了,便揣着半兜炒瓜子,也挤在人堆里凑热闹,听她们唠八卦。
正听得起劲,旁边田大奶奶,也就是孙木头的老伴田小荷,转头笑着问她:“二妞,听说你家跟孙伟、长功家合伙,要办养鸡场啊?”
“是啊大奶奶。”二妞嗑着瓜子点头,“这不刚分家,日子紧,想着法子赚点钱呗。”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赚大钱?我看是做发财梦吧。有些人啊,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着投机取巧。”
二妞抬头一看,说话的是马兰花,张桂芳平日里最要好的姐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过,嘴最碎。
二妞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张桂芳在她跟前嚼了舌根,她特意来给自己找茬的。
二妞也不怵,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说:“哎哟,这是谁呀,嘴这么臭,早上吃啥了?”
马兰花一下子就炸了,一拍大腿站起来:“死丫头!你说谁呢?”
“谁接话我说谁呗。”二妞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你个没教养的东西!”马兰花指着她的鼻子骂,“果然跟你奶说的一样,就是个野丫头,没点规矩!”
“哟,您有教养?”二妞嗤笑一声,“有教养的人,说人坏话?有教养的人,跟个五岁孩子过不去?我看您这教养也不怎么样嘛。”
“你个死丫头!我今天替你爸妈好好教训教训你!”马兰花气得脸都涨红了,扬着手就朝二妞扇过来。
二妞反应快,一下子就躲到了田小荷身后,拽着她的衣角喊:“大奶奶!她要打我!”
田小荷本来就不爱听马兰花这话,当下脸一沉,伸手就挡开了马兰花的胳膊,嗓门也提了起来:“马兰花!你干啥?跟个小孩子置气,你还要脸不要?”
“这丫头嘴太贱!我教教她规矩!”
“用得着你教?”田小荷瞪着她,“二妞爹妈都在呢,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动手?自己嘴贱先挑事,挨骂也是活该。赶紧滚,别在这儿晦气我们。”
二妞从田小荷身后探出头,补了一句:“就是!说不过就动手摆长辈架子,你也配?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管得着吗?”
马兰花被一老一小怼得胸口起伏,指着她们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二妞朝她背影做了个鬼脸,又坐回去嗑瓜子了,跟没事人似的。
马兰花气呼呼地拐了个弯,径直就往老院走。
张桂芳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放下针线:“咋了这是?气成这样?”
“还能咋!”马兰花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还不是你家那个二丫头!我就随口说了两句,她居然敢骂我!
要不是田老婆子护着,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也好替你出出气!”
张桂芳手里的针猛地一攥,指节都发白了,眼神冷得吓人:“这个死丫头!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拜她所赐!
现在我出门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全是这个扫把星害的!早晚有一天,我得好好收拾她!”
马兰花眼珠子转了转,凑过去压低声音:“要说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啥机会?”张桂芳立刻看她。
“你家老二不是跟人合伙办养鸡场吗?”
马兰花阴恻恻地笑,“等鸡苗买回来,咱们想点法子,把那些鸡都给弄死。让他们钱都打了水漂,看他们还怎么发财,也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张桂芳心里一动,又有点犹豫:“这……能行吗?万一被查出来咋办?”
“怕啥。”
马兰花撇撇嘴,“咱们又不自己动手,花钱找个外村的二流子,半夜偷偷过去撒点药,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查到咱们头上?你出钱,我找人,保准万无一失。”
张桂芳咬了咬牙,想起分家的憋屈,想起那一巴掌的疼,心里的狠劲就上来了。
她重重一点头:“行!就这么办!非得让他们赔个底朝天不可!”
二妞对此一无所知,蹦蹦跳跳地回了家。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姥爷!”二妞眼睛一亮,欢呼着扑了过去。
李忠国笑着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哟,又沉了点,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姥爷你咋来了?”二妞搂着他的脖子问。
“家里的大狼狗下崽了,都三个月大了,刚好能看家。”
李忠国笑着说,“你们刚搬过来,院子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我特意给你送三只过来,晚上也能防着点野物、防着点坏人。”
“小狗?!”二妞一下子就兴奋了,挣扎着要下来,“在哪儿呢姥爷?我看看!”
“在那儿呢。”孙建安指着墙角的。
二妞赶紧跑过去,只见三只灰扑扑的小狗崽挤在一块儿,毛茸茸的,听见动静都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汪汪叫。
“哇……”二妞看得心都化了,又有点怕,不敢伸手摸,抬头问李忠国,“姥爷,它们……它们不咬人吧?”
“傻丫头,自己家养的狗,哪能咬你。”
李忠国走过来,“现在有点认生,你喂它们两顿饭,熟了就跟你亲了。我在家都训过了,机灵着呢,看门最合适。”
“太好了!”二妞蹲在筐边,盯着小狗看了半天,“姥爷,它们有名字吗?”
“没有呢,等着你给起。”
二妞歪着脑袋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那大的叫来福,老二叫来财,最小的叫来运!怎么样?”
李忠国哈哈大笑:“好!好名字!来福来财来运,吉利!我们二妞就是会起名。”
二妞美滋滋的,对着筐里的小狗小声说:“你们要乖乖的哦,明天我钓鱼给你们吃。”
李忠国坐了一会儿,起身就要走。孙建安连忙挽留:“爸,吃了晚饭再走吧,我这就去做。”
“不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几张兽皮还没收拾。”李忠国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二妞几句,就背着双手出门了。
孙建安送到门口,回来就看见二妞还蹲在筐边,跟三只小狗絮絮叨叨地说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后山上的鸡舍还在叮叮当当搭着,日子看着满是盼头。
只是没人知道,暗处的坏心思,也在跟着一起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