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脸拉下来,韩春明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瞧你那出息,这点挫折就垮了?”
韩春明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机灵,打听到他家地址了。”
“走,咱们直接杀过去!”
何雨昊一听,刚才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高兴之下,他抬手给了韩春明一拳。
“够意思!你这办事效率,没谁了。”
“赶紧的,别磨蹭!”
韩春明也不废话,拽着何雨昊就往外冲。
目标明确,直奔徐主任家。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小时的路程,两人算是彻底摸清了这片区域的门道。
眼前这排灰扑扑的小楼,可不是谁都能住的。
那是单位里混出个人样、手里攥着点权力的干部专属福利。
至于底下干活的普通工人,还得老老实实挤在自家那几间破瓦房里。
就像韩春明和何雨昊现在落脚的地方,典型的老式四合院。
在这年头,住进这种院子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家。
哪像后世,那种带天井的四合院,挂牌价都是亿级起步的豪宅。
韩春明熟门熟路地领着人,拐进三楼,停在一扇门前。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到了。”
何雨昊眯起眼打量四周,心里犯嘀咕:“你确定没走错?”
“错不了。”
韩春明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门口看场子的老大爷,被我两块桂花糕收买了,知无不言。”
何雨昊嘴角一抽,满脸无奈。
他还琢磨着,这位兄弟是靠着什么人格魅力感化对方呢。
结果全指望那点吃食。
不过既已锁定目标,犹豫也无益。
何雨昊推了他一把:“别磨叽了,动手吧。”
谁知韩春明腿肚子突然转筋。
他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飘忽:“昊子,头一回拜访领导,我这心里直打鼓。
要不你先上?毕竟以后我在徐主任手下讨生活,得留个好印象。”
“行,那你等着。”
何雨昊也不跟他客气,迈步上前,指节叩响房门。
这事说到底,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
成不成,全看这一把运气。
屋内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个女人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谁呀?”
这声音让何雨昊心头一跳,莫名熟悉。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高声答道:“义利食品厂的职工,找徐主任有点事。”
怕被拒之门外,他随口编了个由头。
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穿着朴素的主妇。
看清来人,何雨昊和韩春明同时愣住。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何雨昊从险境中救下的那个小男孩的母亲。
妇人见到两人,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恩人?怎么是你们?”
她上下打量着两人,满脸不可置信:“你们……是来找我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命运兜兜转转,竟在这儿碰上了。
何雨昊赶紧切入正题:“我们是来找徐主任的,这儿是他的住处?”
妇人恍然大悟,笑容更盛:“对对对,徐刚就是我丈夫!快进屋,外面风大。”
换作旁人,这妇人未必会如此热情。
但何雨昊是她儿子的再生父母,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她二话不说,侧身让开道路,将二人迎进了家门。
何雨昊刚跨进门槛,那女人就扯着嗓门冲屋里喊:“军军,快出来看,谁把你救活了!”
话音刚落,里屋便窜出个泥猴似的小团子。
这正是刚才落水、被何雨昊捞回来的娃。
小家伙瞧见恩人,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滚带爬凑上前,仰着脑袋脆生生道:“哥,你来了!多谢你今日拉我一命。”
经过这一遭,孩子身上的惊惶劲儿散了不少。
那条河里的寒意,似乎也被热情冲淡了几分。
“特意来看看你,顺便找你爹商量点事。”
何雨昊嘴角噙着笑,温声哄了几句。
随即,他抬眼打量起这户人家。
徐主任的住处虽不大,两室一厅的模样,却收拾得锃亮。
物件儿摆得满满当当,比起他那寒酸的家底,可谓天壤之别。
毕竟身为义利食品厂的科室干部,日子过得殷实是必然的。
妇人引着二人落座,转身又急匆匆说道:“你们找老徐是吧?他在里头正念叨呢,说无论如何要请恩人吃顿好的。”
何雨昊心头微动。
难怪去厂里扑了空,原来是提前得了信儿,赶回来守着儿子。
这巧合得让人有些发懵。
妇人冲着里屋高声催促:“老徐!别磨蹭了,客人到了!”
须臾,一个戴眼镜、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出。
那人面容沉稳,透着股书卷气与官派作风。
何雨昊一眼便知,这便是徐主任了。
徐主任乍一见何雨昊和韩春明,眉头微蹙。
两张脸孔对他而言全然陌生。
他转头望向妻子,压低声音问:“金花,这两位是哪路神仙?”
蔡金花名叫金花,此刻见他一脸茫然,急忙接口:“老徐,这位就是救了咱家公子的恩人,何雨昊。”
接着,她目光转向旁边的青年,语气客气起来:“后生,贵姓大名?婶子还没请教。”
韩春明显得有些拘谨,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他连忙躬身答道:“婶子好,我叫韩春明。
以后叫我春明就行,明日也要进义利食品厂做工了。”
此言一出,徐主任神色骤变。
原本平淡的面容瞬间舒展,笑意盈盈地看着韩春明:“春明啊,既进了咱们厂,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定当照拂。”
说罢,徐主任视线转向一旁的何雨昊,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你也在这厂里上班?”
他问道。
义利食品厂动辄几千号人,徐主任自然不可能个个熟识。
何雨昊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主任,我目前还没落实工作。
今天冒昧打扰,是想求您个方便,让我进义利食品厂。”
徐主任闻言,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难办的?你见义勇为的壮举全市都在传,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哪个单位敢拒收?”
当下风气,最重舍己救人这一套。
像何雨昊今日这般举动,足以登上光荣榜。
但他向来低调,不想张扬。
见对方如此爽快,何雨昊并未得寸进尺,而是顺势抛出了核心诉求:“其实,我是冲着厂里的放映员岗位来的。
不知是否合适?”
此言一出,徐主任脸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
放映员这种闲差,油水足、地位高,谁不眼红?
这两天,踏破门槛来求这门子差事的人,已经排成了队。
一旁的蔡金花见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她瞥了徐主任一眼,话里带着刺:“老徐,你别装糊涂。
雨昊是你家大恩人,这位置你得当仁不让地安排下去。
若是推三阻四,别怪我翻脸无情。”
徐主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怼:“少在这儿指手画脚!雨昊救了我儿子的命,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还用得着你提醒?”
何雨昊适时开口,装作体贴道:“主任,是不是让您左右为难了?”
听到这话,徐主任立刻正色道:“胡说八道!在我这儿没有为难二字。
明天你就来报到,放映员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那真是太感谢主任了!”
何雨昊满脸感激,连声道谢。
这份工作,是他梦寐以求的香饽饽。
徐主任摆摆手,神色郑重:“该说谢谢的是我。
要不是你,我家军军早就没了。
他可是独苗,要是出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怎么活?这点小忙都不帮,成什么话?”
“是是是,主任高义。”
何雨昊连连点头附和。
话音刚落,他双手捧起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递了过去:“主任,我们走得急,没备下厚礼。
这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徐主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被踩了尾巴。
他严词拒绝:“雨昊,你这是把我当外人!我给你安排工作,是因为你人品贵重,是个热心肠的好青年,绝非为了交换利益。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否则这工作你也别想了。”
何雨昊动作一僵,面露尴尬。
看来自己还是格局小了,低估了体制内的规矩。
不过,送礼这事儿,讲究的是一个火候与时机。
“徐主任,您想岔了。”
何雨昊神色坦然,语气里透着股熟稔的亲热。
“哪是送礼行贿?我是奔着孩子来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
“军军那孩子懂事,我打心眼里喜欢。
做哥哥的来看看弟弟,天经地义,您别往歪处想。”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孩子,眉眼弯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