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长皱着眉头喝了口茶,问道:“现在厂房用仓库,收上来那片地怎么办?就这么空着?”
几人喝茶的动作一顿,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原先那片地上挤着一溜半塌的老屋,房子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村子看着是满的。
现在铲出来老大一片空地,站在村道上一眼就能看见海,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口掉了牙的嘴。
陆爷爷也点头,“总不能让它就这么荒着,要不咱们种点树?”
陆羽拿起暖水壶挨个给三个老头续水:“还记得苗诗不?就是在救助站住了一个多月的那个姑娘。”
二爷爷笑着说:“记得记得!来的那天你还跟我在石桌上下棋呢。”
“对,就是她。”陆羽把暖水壶放下说:“苗诗相中咱这块地方了,想把空地拿来做民宿。
前阵子那些房子还没收回来,我就没跟陈爷爷提。现在地收回来了,民宿这事儿可以跟罐头厂一块儿往前推。”
“做民宿?”陈村长眼睛一亮,随即又犯了嘀咕:“那可不是一笔小钱。盖房子、装修、置办家具……她一个小姑娘,有这钱?”
三个老头面面相觑。
“她以前是顶流……”
“顶流?”
陆羽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仨老头连手机都刷不利索,哪懂什么顶流不顶流。
他赶紧改口:“嗨,别管什么流了。这么说吧,她以前演一场戏,至少能挣几千万!”
“咕咚——”
三个老头都瞪大了眼睛。
“多、多少?”二爷爷的拐杖都歪了。
“几千万。”陆羽重复了一遍。
陆爷爷愣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放着城里的大楼房不住,在咱这破岛干啥?”
陆羽话锋一转,“那是之前,现在塌房了,所以她才留在……”
“啊?” 二爷爷“腾”地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杵,急忙问:“家里房子塌了?人没事儿吧?伤着没有?我就说那城里楼盖得高,看着就不牢靠——”
陆羽哭笑不得地解释:“不是真房子塌了,家里人都好好的,一根头发没伤着。是,是是她暂时事业上出了点问题,躲咱这儿清静。”
“嗨——” 三个老头齐齐松了口气,又一起把茶杯端了起来。
陆爷爷呷了口茶,咂摸过味来:“事业出事,那她得赔不少钱吧?”
“我听她说过一次,一大半存款都赔出去了。”
陆羽急忙把话提转回来:“苗诗要做民宿,对咱们岛上的好处太大了。她那个名气要是宣传一下,就咱这村子的体量,恐怕接都接不住。”
“真有这么玄?”陈村长将信将疑。
陆羽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她在网上发一条消息,几个亿的人都看得见。她要是在咱岛上发一张照片,你信不信,第二天咱岛上的码头就能停满船。”
三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没敢接话。
这小半年,陆羽嘴里说过的事还没有没成的。
陈村长刚眯着眼睛想了想,说道:“要是这么说,那确实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岛上盖民宿得上报到镇上一道一道审批。
小羽啊,停海的事刚完,镇上现在肯定记着仇呢。这节骨眼上咱上赶着往镇里递材料,人家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材料给你压上半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羽想了想说:“陈爷爷,不管这件事镇上是什么态度,我们的材料都得往上报,这是硬性规定。
再说,想建民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我们流程先往前走,苗诗那边也提前做准备。”
“哎——”陈村长叹了口气,“小羽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镇上部门多,每一个部门卡你一道手续,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
这么多部门的手续走下来,卡你个两三年,民宿项目就得黄!”
“陈爷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三个老头同时看他。
“忘了什么事?”陈村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羽冷笑着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扫黑办已经下来背调了。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可少不了。
等到扫黑办收尾,镇上谁还敢卡我们的民宿项目?”
三个老头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愣住了。
陆羽去扫黑办这事儿,村里只有阿海和他们三个人知道。
陈村长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声问:“他们真会往上查?”
陆羽肯定地点了点头:“就疤脸儿那点事儿,人家查起来根本就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等人家把镇上的事全部理顺了,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二爷爷一拍石桌:“那敢情好!把那群王八蛋全都给收拾了!”
“二哥你声儿小点。”陆爷爷赶紧扭头看院门外,“这事现在还没落地,别走漏了风声。”
“对对对,”陈村长也跟着压嗓子:“嘴都把严点,出了这个院子,谁都不许提!”
三个老头彼此对了对眼神,都把话咽了回去。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陈村长笑着看向其他三人。
“定了!”
陈村长脸上的皱纹的舒展了:“回头我让文书把材料备齐先递上去。但是小羽,苗诗那边你让她直接来找我就行!”
“明天我就去和她说。她这几天在做民宿的设计图呢,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高兴。”
天色刚刚暗下来,男女老少就端着茶缸、摇着蒲扇从自家院子里出来往晒场的方向走。
阿海已经在晒场搭好了投影幕,正在调试设备。
“哟,又到看电影的时候了。”听到外面热闹起来的声音,二爷爷一下就乐了。
“走走走,看电影去!”陈村长也高兴。
自打陆羽和阿海搞起了放电影,这露天电影除了下雨就没断过,赶上周末的时候还会加一场。
岛上没别的消遣,这已经成了全村人雷打不动的节目。
陆羽抱着三个小马扎,跟在三个老头屁股后头出了院门往晒场走。
人群中,十几个上岛玩的游客全都好奇的左顾右盼,不知道村里人要干什么。
“哎婶子,这是干啥呢?”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拉住路过的虎子娘问道。
“看电影呀!”虎子娘嗓门洪亮。
“啊?看电影?”几个游客面面相觑。
婶子们一看有外人搭话,立马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就围上来了。
“每晚都放!”
“哎呀,不收钱,但是得自己带凳,没凳的那儿有砖头。”
“片子都好看,我们村的都爱看!”
游客们越听越新鲜。在海岛上放露天电影?这种只存在7、80年代独有的场面,没想到在这里可以遇到。
这帮年轻人本来就是奔着原生态来的,一听这个,眼睛全亮了,也顾不上找婶子们问东问西,赶紧跟着人流往晒场里蹭。
陆羽给三个老头找了个居中靠前的位置,把马扎一支,仨老头并排坐好,茶缸子往脚边一搁,跟坐戏园子头排似的。
游客们没带凳子,只能在边上找块大石头坐上去。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阿海大声说道:“爷爷奶奶,叔伯婶子们,咱们今晚放《上甘岭》,开始了啊——”
投影机一亮,白光打在幕布上,晒场里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小了下去。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老头老太太们一下子就回到了年轻时候。
后排那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却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去,真的是露天电影!”
“这氛围绝了,比电影院强一百倍——”
“快直播快直播,这个肯定能火!”
“现在还有这种黑白片?”
“我爷爷那辈看的就是这种。”
几个人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架起了三脚架给直播编了一个标题:
“真实海岛之夜:全村人搬小马扎看《上甘岭》,我在城里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