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不到十点。
陆羽和阿海把猫粮烤好,铁盘在阴凉处一字排开,盖着防蝇网兜。
两人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冰镇橘子汽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羽,昨天那直播简直太猛了,私信已经炸了。”
阿海仰头灌了一口汽水,抹了抹嘴角,“我真应该跟你们一起出海的!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震撼的海洋场面,太亏了!”
“哈哈——”陆羽挥舞着手臂,豪迈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昨天那场面,海陆空协同作战,场面浩荡壮阔,真是堪比长平之战啊!”
“我靠啊,你就别馋我了。我不管,下次出海我说啥也不留家了,就算绑我也要跟你们走!”
“你不留家也没用。”陆羽的语气慢悠悠的。
阿海一瞪眼,“为什么?”
“因为咱没船啊。”陆羽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再说,这种事儿得看运气,不是你想看就能撞到的。”
“哎——”阿海叹了口气:“你越这么说,我越后悔!”
两人正聊得起劲,海面上传来快艇的引擎声。
陆羽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往海面上望了一眼。
一艘白色快艇驶入内湾,正减速靠向南风救助站的小码头。
“来了——”陆羽把汽水瓶搁在地上站了起来,朝暂养池那边喊了一嗓子。
阿海也跟着站起来,“这阵仗不小啊。我也看看你们院长是什么样。”
傅柔和周雨已经从暂养池那边快步迎了出来。
傅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那圈黑眼圈怎么都遮不住。
周雨跟在她旁边,同样收拾得干净规整,只是表情有些严肃!
昨天晚上回到救助站,傅柔和周雨吃完晚饭就开始整理素材,直到凌晨三点才睡。
快艇靠上码头,第一个下船的是苏辞远。
苏辞远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斑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一点都看不出是学界顶尖大佬。
他身后跟着三名海洋大学的教授——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自带科研从业者的审慎气场,一看就是深耕海洋领域多年的专家。
最后下船的是两名年轻助理,一男一女,怀里抱着公文包,全程安静随行,专业素养拉满。
傅柔和周雨快步迎上去,“苏院长,路上辛苦了。”
苏辞远笑着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傅柔、小周,你们这次可是给学院立了一个大功啊!”
陆羽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这个老头子,一上来就笑眯眯地把这件事归结成了海大的院校成果,半分不提水下拍摄的风险与付出,着实精明。
他的目光从傅柔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陆羽和阿海身上,“这位就是陆羽吧?我在视频里见过你。”
陆羽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笑着应道:“苏院长好,各位教授好。我是陆羽。说来有幸,当年在校时我听过您的专业课,受益匪浅!”
“院长好!各位老师好。”阿海也收起大大咧咧的性子。
这个老头和后面那几个人,给他的压力很大。
而且村里老人居多,他们都是渔民,从小就没机会读书。所以他们最敬重的就是读书人!
眼前这群满腹学识的学界大佬,自带庄重的气场,让阿海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嬉闹。
“陆羽,你能沉下心扎根在一线,了不起啊!”苏辞远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随即视线落向整片救助站。
“不瞒你说,我们今日前来,一是核验珍贵的野外生态素材,二也是想实地看看这片屡屡创造奇迹的地方。”
三名随行教授也纷纷抬眼,环顾着整洁质朴的救助站。
傅柔适时上前,轻声说道:“苏院长,各位老师,素材和完整观测报告均已整理归档完毕,设备也全部调试妥当。
我们是先核验素材,还是先实地查看暂养的孕豚的状态?”
苏辞远略一思索,温和道:“先看母豚,再核验资料。科研之本,在于生灵与自然,数据素材终究是辅助佐证。”
“好的,各位请随我来。”傅柔侧身引路,姿态得体大方。
一行人顺着码头栈桥,朝着救助站的暂养池方向走去。
苏辞远等人走到暂养池边蹲下身。
母豚看到有人蹲在池边,警惕地转了转眼珠,直接一个漂亮地甩尾,一道“水浪”直接拍在了苏辞远的脸上。
开什么玩笑。周雨和傅柔天天悉心照料,想要上手摸一下都得陆羽站在一旁才行。
这群人刚来就站的这么近,母豚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大佬,先请你‘洗个澡’再说吧!
苏辞远的银框眼镜片上全是水珠,鬓角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身后那位女教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溅湿了半边袖子。
赵教授最惨,他正弯腰往前凑,水浪直接灌进了他的领口,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
母豚悠闲地晃着尾鳍,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就像是在说:谁让你们靠这么近的?
“苏院长!”傅柔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苏辞远摘下眼镜,从傅柔手里接过纸巾慢慢擦拭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脾气还不小。”苏辞远把纸巾攥在手里,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位教授,“老赵,你没事吧?”
赵教授正用手帕擦脖子上的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欢迎仪式够特别的。”
那位女教授姓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中的母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出这么强的领域意识。
说明它的应激状态已经完全解除了。这恢复速度确实不一般。”
陆羽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三条干毛巾,递到三人面前:
“苏院长,三位教授,擦擦吧。母豚认生,陈教授当时也被泼了一身。”
苏辞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们?”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您就已经站到池边了。”陆羽脸上挂着笑,语气坦然得理直气壮。
苏辞远把毛巾递回给陆羽,又看了一眼池子里那只正在用尾鳍慢悠悠划水的母豚,无奈地笑了笑。
阿海搬了几把折叠椅,放在暂养池旁边的空地上,又跑回厨房拎了一壶凉白开和一摞纸杯。
苏辞远和三位教授在折叠椅上坐下来。
周雨从暂养池边的柜子里取出观测记录本和b超报告,双手递到苏辞远面前:“苏院长,这是母豚从入站到昨天的全部观测数据。
心率、血氧、进食量、伤口愈合进度、胎心监测、行为记录,每一项都有详细标注。”
苏辞远接过记录本,翻到第一页,目光从一行行数据上扫过。
三位教授也各自凑过来,一人分了一部分资料。
棚子里安静了几分钟。
苏辞远放下记录本,抬头对女教授说:“孟教授,你去给母豚做个b超,我看一下胎儿的发育情况。”
“好。”孟教授站起身,从器材箱里取出便携式b超机,走到池边。
母豚转了转眼珠看了她一眼,没有甩尾也没有沉底,只是往陆羽的方向游近了一些。
“来吧,给你做个检查。”陆羽走过去拿起b超探头。
母豚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侧过身子,把圆滚滚的肚皮露了出来。
陆羽将b超探头轻轻贴上母豚的腹部。
显示屏上立刻映出了幼豚的身影——脊柱清晰可见,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尾鳍微微蜷曲,脑袋正对着母豚的盆腔出口。
孟教授盯着屏幕,报出数据:“胎位正。幼豚心率一百三十六,羊水量正常,胎盘附着位置良好。
孕周估测三十九到四十周之间,已经进入足月期。随时可能发动。”
苏辞远听完,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傅柔:“你们有没有制定分娩应急预案?”
傅柔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预案书,双手递过去:“预案上周就做好了,全部列在预案里。”
苏辞远快速浏览了一遍,将预案书递给身后的助理:“复印一份存档。原件留给你们随时对照使用。有任何变化,随时更新。”
助理双手接过预案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
“陆羽啊,带我们看看救助站吧?”苏辞远站起身,目光环顾了一圈救助站的设施。
“没问题!”陆羽知道,真正的戏码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