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全程屏息围观的海警队员们正举着手机拍得正起劲,听到陆羽的呼唤瞬间回神。
陆羽的尾音都劈了。
林队长大声吼道:“快快快——快过去。备好吊绳、固定卡扣和防滑网,小心操作,绝对别损伤乌贼躯体!”
巡逻艇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船头压着浪花朝陆羽的方向冲过去。
白海豚群这次没有阻拦,反而主动散开,给巡逻艇让出了一条通道。
小陈冲到船头,眼睛瞪得溜圆:“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船头的探照灯打过去,陆羽正趴在白海豚背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灰白色触手。
那触手沉在水里,被灯光一晃,反射出暗哑的荧光色。
触手的根部连着一条庞大到离谱的躯体。
圆钝的头部,巨大的鹰喙状口器半张着,十根触手在海水中散开,每一根都缀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倒刺。
几乎是完整无损的大王乌贼,目测接近十米!
“别愣着,下去帮忙——”
几名海警俯身探入水中。
“轻点轻点——触手尖端最脆,别扯断触手!”陆羽在水里大声指挥!
几人特别听劝,他们小心翼翼避开大王乌贼舒展的修长触手,将韧性极强的防滑固定网,轻柔兜住乌贼完整的躯体。
小陈再用加固卡扣层层锁紧,全程动作轻缓到了极致,生怕磕碰到大王乌贼的肉身。
陆羽翻身上了巡逻艇的登船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缆桩上,大口喘着气。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道:“林队长,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要给陈教授打个视频电话。”
林队长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手指都在抖,又补了一句:“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谢了林队。”陆羽接过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陈教授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陆羽以为对方不会接了。
正准备挂断重新拨,听筒里终于传来带着明显起床气的声音:“……谁啊?”
陆羽看着炸毛的陈教授,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急忙说道:“陈教授,是我,陆羽!”
陈教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陆羽?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刚躺下不到四个小时!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
“陈教授,您先别激动。”陆羽从甲板上站起来。
此时,海警们已经稳稳固定好乌贼躯体,正匀速发力将这具罕见的深海巨兽缓缓吊离海面。
陆羽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庞然大物,“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陈教授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什么?你把镜头拉远一点,别晃……你等一下,”
陈教授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眼镜,“这是触手?吸盘?我的天,这是大王乌贼?完整的?活的?”
“刚死不久。抹香鲸从深海带上来的,完整度您自己看。”
陆羽向后退了几步,把整条大王乌贼呈现在镜头里,“体长目测九到十米,躯干完整,触手十根齐全,吸盘全部完好。只有头部有一点咬痕,但没穿透。”
手机那头传来“咣当”一声,陈教授飞快从地板上爬起来,急促的说道:
“你现在在哪儿?不管在哪,现在、立刻、马上把船开回码头,任何人不准动它,不准切割!我马上带人过去——不,我现在就出发!”
“陈教授,您冷静点——”陆羽刚说了半句就被打断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完整的大王乌贼!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得?现在全世界都没有一只完整的标本!
我现在出发,天亮之前到你们码头,你给我守住——小张——!小李——快快快,准备器材出发!”
作为深海顶级神秘物种,大王乌贼常年栖息在数千米幽暗深海,极少现身浅海。
迄今为止,人类对大王乌贼的科研认知,大多局限于深海模糊抓拍的动态影像或是海浪冲刷上岸。
绝大多数捕获或发现的大王乌贼,要么是被抹香鲸撕咬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要么是搁浅后长时间暴晒腐烂,肌理彻底损坏,根本无法用于完整的生理结构、肌体组织、活体机能研究。
别说八九米级别的大体型完整躯体,哪怕是小型残破的个体,都是国内乃至全球海洋生物学界争相争抢的顶级科研样本。
单单是深海拍摄到清晰的活体大王乌贼影像,都足以发表核心期刊论文,算作重大科研突破!
而此刻,屏幕里这具近乎完美的大王乌贼原生态完整样本,已经不是“稀有”了,而是可遇不可求的绝版科研素材!
陆羽举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陈教授中气十足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羽,一定要小心,一点都别磕碰!我最快速度赶去南风岛!这具样本太珍贵了!”
“知道了,我这就返回南风岛。”
挂断电话后,陆羽整个人往缆桩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血腥味。
林队长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攥着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直接塞进陆羽手里:“先垫垫肚子。折腾了一晚上,铁人也扛不住。”
陆羽把电话还给他,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大口,又灌了半瓶牛奶,才感觉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缓过来一些。
“林队长,咱们得尽快回南风岛。陈教授说天亮之前到。”
林队长拿起对讲机,“返航,去南风岛。”
“收到——”
“收到——”
巡逻艇缓缓启动,林队长笑道:“这玩意儿太大了,回去的速度可能会慢一点。万一把乌贼的触手震断了,陈教授得跟我拼命!”
“哈哈——她肯定会和你拼命的!”陆羽大笑着点头。
巡逻艇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船头劈开浪花,朝着南风岛的方向匀速推进。
中华白海豚群发出一阵鸣叫,意思很简单,它们要去捕食了。
海面上渐渐亮起来——东边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浅灰,又变成淡淡的橘红色,几缕云被晨光染成金边。
陆羽靠在船舷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耳边是引擎的嗡鸣和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声海鸟的啼叫。
他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间能感觉到船身在微微晃动,能听到海警们低声交谈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羽睁开眼,看到小陈蹲在面前:“陆羽,快到了。码头那边有人等着呢。”
陆羽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一看——南风岛的轮廓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前方,码头栈桥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周雨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工作服,正踮着脚往海面上张望。
她旁边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的陆爷爷。
陆羽的困意一下子全醒了。
陆爷爷大早上过来,是专门来给他和周雨送鱼粥的。但他在房前房后找了三遍都没看到自己的孙子,一下就急了!
周雨知道瞒不住,就一五一十地和陆爷爷坦白了!
巡逻艇缓缓减速,船身平稳地靠上码头。
那艘吊着大王乌贼的巡逻艇,并没有来到码头,而是在水深处停下,缓缓放下吊绳。
大王乌贼不能爆嗮,这是陆羽亲自嘱咐过的!
陆羽刚跳上码头,陆爷爷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羽好几遍。
“嘿嘿……”陆羽摸了摸后脑勺。
“你昨晚去大坡了?”
“……去了。”
“骑着海豚去的?”
“嗯。”
陆爷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张了张嘴,直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鱼粥在灶台上热着呢!滚去喝了!”
说完老爷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
“哎。”陆羽应了一声。
周雨这才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陆哥,陆爷爷天没亮就在码头等着了。我劝他回去,他就在这儿站着,说什么都不走。”
“先吃早饭吧,陈教授应该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