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林队长接过袋子掂了掂。
陆羽笑道:“我们现在正在研制一款猫粮,藤壶粉是核心原料之一。虽然我们做了杀菌和脱盐处理,但需要权威的检测机构出具鉴定书。
我在这里暂时离不开人,就想着想麻烦林队长帮我送去做一个检测。”
“藤壶粉?做猫粮?”
林队长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藤壶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船底、礁石、码头桩子上到处都是。
海警队的巡逻艇每隔几个月就得清理一次船底藤壶,铲下来的壳堆在码头边上腥得熏人。
这玩意儿能喂猫?
林队长打开袋子凑近闻了闻,想象中的腥味并没有出现,反而一股淡淡的鲜香味传来。
不像海鲜干货那么冲,倒像是海风里夹着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咸香。
“嘿,你别说,还真没腥味。”
林队长又低头闻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闻错:“你这处理工艺有一手啊。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把袋口重新封好,放进随身带的防水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省里的检测机构我熟,海警队每年送检的海水样本、渔获标本都是从他们那边走的。大概七天左右就能出结果,到时候我把鉴定报告给你送过来。”
“麻烦林队长了。”陆羽点点头。
“看这架势,这里已经没有我们海警什么事了。”
林队长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他朝在场的众人打了个招呼:“陈教授,我们先撤了,海上还有巡逻任务。陆羽,有事随时打电话。”
陈教授从b超屏幕前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救治中华白海豚的消息传回了村里,陆爷爷是第一个赶过来的。
身为南风岛的守岛人,自己的宝贝孙子竟然悄咪咪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老爷子今年七十一了,但走起路来背脊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比年轻人还大。
陆羽连忙迎上去:“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陆爷爷一瞪眼,“全村都在说你救了一头中华白海豚,我能不来看看?在哪儿呢?”
“在暂养池那边呢,我带您去看看。”陆羽说着就要把陆爷爷往那边领。
陆爷爷往池子那边一看,立刻摆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专家还在那边忙着呢,我一个老头子凑上去添什么乱。等专家走了我再看。”
陆羽笑着朝海边一指,“爷爷,你看海岸那边。”
“噢?”陆爷爷扭头看过去。
海边浪潮舒缓,十几只中华白海豚还浮在浅水区。
陆爷爷咧嘴笑道:“好好好,你小子这几天就住这儿吧,爷爷回去给你做饭去。”
老爷子说完就要往回走,却被陆羽一把拉住。
“爷爷,你看到那个小姑娘了么?”
“看到了。那个女娃是干嘛的?”陆爷爷朝池子边看去,点了点头。
“这是人家海洋研究所的实习生,会留在这里一个月左右,专门照看母豚。人家一个姑娘家,我一个大小伙子,晚上留在这儿不合适。”
“你个混小子——”
陆爷爷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这救助站孤零零地杵在海边,最近的邻居在村子那头,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你的意思是,让人家一个城里来的小专家自己守着这一大片空房子?”
“呃……”陆羽被噎了一下。
“我记得你这边的房子,不光只有你这间卧室吧?”
陆爷爷往救助站的主体建筑扫了一眼:“边上不是还有手术室和仓库吗?”
“有是有……”
“那就行了。”
陆爷爷一锤定音:“你就在手术室旁边那间空屋子里对付一个月,打个地铺、支张行军床都行。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真要是半夜刮大风、跳闸断电,或者白海豚有个什么突发状况,人家一个女娃找谁去?”
“仓库和手术室都不通风,我会热死的……”陆羽立刻抗议。
“哼——我回去给你做饭。”陆爷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走。
黄豆和黑豆一溜烟地追在陆爷爷的屁股后面。
陆羽看着爷爷沿着村道越走越远,最后拐过一片椰子树,消失不见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他觉得爷爷说得对——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周一个实习生初来乍到,真要遇到什么事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手术室旁边那间屋子虽然逼仄,但收拾收拾也不是不能住。
陆羽走到码头边上,几个保温箱还搁在栈桥的木板上。
他把盖子掀开,里面铺着的碎冰化了大半,银鲳鱼和小带鱼泡在冰水里。
他弯腰拎起一箱,掂了掂分量,够外面那群白海豚吃一顿的。
码头外面的白海豚发现了他的动向,立刻来到栈桥下方绕着圈,时不时跃出水面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哨鸣。
陆羽从保温箱里抓出一条银鲳鱼,朝最近的一只白海豚扔了过去。
银鲳鱼在空中划了一道银色的弧线,还没落水就被那只白海豚跃起接住,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训练过一样。
“好家伙,身手不错。”陆羽又抓了两条接连扔出去。
白海豚群顿时热闹起来,几只成年白海豚也游过来加入了争食的行列,水花四溅,哨鸣声此起彼伏。
这群白海豚吃完大半箱鱼,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争先恐后地挤在栈桥下面,三三两两地散开。
陆羽把保温箱一个个搬回棚子里。
陈教授的团队已经收工了,b超机、心率监测仪、血常规分析仪全部装箱完毕,器材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暂养池旁边的空地上。
陈教授坐在棚子里的折叠椅上,捧着不锈钢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陈教授,你们这是要回去了?”陆羽走过去问道。
“嗯,”陈教授放下保温杯,“母豚伤口愈合速度远超我的预期。照这个恢复态势,大概十天创面就能基本长好。
我出发前还打算,实在不行就转运回研究所持续看护,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羽。
名片很干净,上面印着:“海洋研究所——陈素珍教授”,底下是一行手机号和座机号。
“这是我的电话,你存一下。你虽然不是我们团队的正式成员,但母豚能救回来你功不可没。后续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陆羽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把号码存了进去。
陈素珍又看了一眼池子里悠闲游动的母豚,然后朝团队挥了挥手:“走吧,趁天黑之前赶回所里。”
三个中年研究员各自拎起器材箱,小周放下手里的记录表格想要跑过去帮忙,被陈教授拦住了。
“明天我会让人把你的私人物品送过来,这一个月左右,你就安心留下,把母豚今晚的观测计划排好。”
小周只好站住,朝陈教授鞠了一躬:“陈教授您路上小心。”
陈素珍点了点头,带着团队朝码头走去。
陆羽站在棚子门口,目送着快艇的尾浪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最后融进了大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