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需要一面不会碎的盾。”
清晨，b区驻训基地室外训练场。
冷风卷起地面沙砾，打在灰色制式服上。
秦明站在沙袋阵列最前方，腰背微弓，双手交叉护住头部。
刺耳的哨声划破空气。
铁卫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战术秒表。
“撤离阵型展开，三秒内完成掩护站位，行动开始。”
蒋凯从左侧冲出，靴底擦过金属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林薇跃上废弃车辆车顶，匕首反握，身体压低。
秦明双腿发力，扑向预定火力交叉点。
重型机枪模拟器吐出火舌，高压橡胶子弹倾泻而下。
弹幕交织成网，连续砸在他的背部和肩膀，闷响一阵接着一阵。
这点动能不足以撼动他的身体，藏在血肉深处的吞噬本能始终没有动作。
秦明强行放松肌肉，顺着子弹的冲击力向后踉跄半步。
一个勉强支撑的肉盾形象，被他演得足够完整。
铁卫按下秒表。
“停下。”
机枪模拟器停止吐火。
“全部重来，阵型溃散。”
蒋凯收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砸向旁边的废弃油桶。
“队长，用时两点八秒，火力全被盾牌吸走了，我们已经切入敌方侧翼，为什么重来？”
铁卫从高台跳下，战术靴落地沉重。
他走到场地中央，抬手指向秦明身后那片红色涂漆区域。
“你的突破路线踩过了平民疏散通道，敌方流弹会顺着你的轨迹撕碎后面的人。”
蒋凯咬紧牙关，颈侧青筋绷起。
“我们是去解决超能罪犯的，只要扭断目标的脖子，任务就结束了，管那些红线干什么？”
铁卫抬起下巴，逼得蒋凯把话咽了回去。
“外勤中，打赢敌人不算任务完成，所有平民安全撤离才算。”
“这是b七小队的规矩，听懂了吗？”
蒋凯扭过头，朝地面吐了口唾沫。
他没有反驳。
秦明维持着防御姿势，眼睑低垂。
在沃特体系里，平民只是战损数字，资产只是消耗品。
格里芬在乎抗击打数据，训练营主管在乎排位积分，科尔在乎拳头硬度。
铁卫的做法与整个集团格格不入。
这是个仍把人当人的老兵。
上午十点，训练间隙。
休息区的长椅上方，遮阳棚破了个大洞，阳光从缺口漏下来。
秦明坐在最边缘，手里握着一瓶配给水。
瓶盖拧开，水面轻轻晃动。
铁卫走来，拉开旁边的折叠椅坐下。
金属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空气安静下来。
秦明双手握紧水瓶，指节泛白，继续扮演那个过度紧张的底层资产。
“报告队长，我刚才的走位慢了零点二秒，下午我会改进，绝不拖后腿。”
铁卫没有回头，视线落在远处的废墟靶标上。
“你在测试场活了多少天，那些数据我都看过。”
语气沙哑，带着常年吸入硝烟后的疲惫。
秦明低头看着瓶中水面。
“格里芬主管的记录很详细，我只会挨打。”
铁卫转过身，目光落到他脸上。
“但我不关心你能扛多少发，也不关心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压住秦明的脸。
“我关心的是，有人倒在你身后时，你会不会回头看。”
这句话落进耳中。
秦明维持了一整天的理智出现了裂口。
陈楷的脸浮上脑海。
地下测试场的铁床，冰冷的导管，还有那阵绝望的喘息。
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秦明沉默片刻。
喉结上下滚动。
“我回头看了，但那一次，我什么都没做到。”
这句话在胸腔里反复回响。
他把头埋得更低，肩膀随着呼吸轻轻发抖。
“我会盯住前面的敌人，队长，我绝不后退半步。”
铁卫看了那张苍白的脸很久。
“记住你现在的回答。”
他起身走向训练场中央。
“战场上见真章。”
下午两点，战术会议室。
全息投影桌亮起，城市商业区的地形图铺在众人面前。
这是为即将开始的真实外勤任务做准备。
铁卫抬手指向地图中央的红点。
“目标是d级超能罪犯，能力表现为电弧释放，攻击距离中等，破坏力足以致命。”
“沃特英雄部门要求我们前往处置。”
蒋凯双手按在桌面上，指关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这种货色交给我，盾牌顶在前面吃电弧，我从侧面绕过去，三分钟扭断他的脖子。”
林薇滑动平板，调出罪犯的能力评估模型。
“电弧具有传导性，盾牌如果扛不住，电流会顺着地面击穿后排。”
“我们需要拉开距离。”
蒋凯嗤笑出声，朝秦明所在的位置扫去。
“他档案上写着A级防御，要是连点电火花都扛不住，还不如趁早滚回焚化炉。”
“别在这里碍事。”
秦明站在长桌末端。
他在脑中计算电弧的散射角度与场地建筑结构。
电能攻击足以持续强化身体。
他必须承受全部火力，不能让电流外泄。
秦明抬起手，语气压低。
“队长，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蒋凯抬高下巴。
“废物闭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老老实实当你的肉墙。”
铁卫抬手截住蒋凯。
“让他说。”
“队里的每个人都有发言权。”
秦明走到全息投影旁，手指点向红点前方的狭窄通道。
“我的防御值很高，如果我站在这里，利用两侧承重墙限制电弧的散射角度。”
他的手指沿着通道划出一条直线，截断红点向外扩散的波纹。
“我可以挡下所有正面火力，电流不会波及侧翼，蒋凯长官也能获得近身盲区。”
“平民撤离通道同样安全。”
没有超出档案记录的能力暴露。
这些判断都建立在高防御值与火力走向分析上。
蒋凯张了张嘴。
他盯着全息地图看了片刻，找不到能反驳的地方。
林薇抬起头，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
“这个站位需要盾牌承受百分之百的正面冲击。”
“你确定自己能站住？”
“电流会直接贯穿你的心脏。”
秦明弯下腰，姿态压得很低。
“我只会这个。”
“请给我证明价值的机会，我很硬。”
铁卫看着全息地图，手指敲击桌面。
笃。
笃。
敲击声停下。
铁卫点了点头。
“用这个方案。”
“秦明负责正面卡位，蒋凯准备近身。”
第一次，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串冰冷的编号被放到了一旁。
秦明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情绪。
“明白，队长，我一定站稳。”
晚间，b区七号宿舍。
金属门紧闭。
秦明坐在铁架床上，听觉向走廊外延伸。
声波穿过走廊与钢筋混凝土墙壁，锁定走廊尽头的队长办公室。
铁卫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加密通讯器。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频率保持在六十。
通讯接通，微弱电流声从通讯器里传出。
铁卫压低声音。
“新来的盾牌比上一个硬得多，测试场数据没有造假。”
“但我更在意他那双眼睛，他不像在找活路，像在找答案。”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模糊询问，声音经过加密处理，无法分辨音色。
铁卫握紧通讯器，脸转向窗外。
“不，暂时没有异常。”
“但我会留意的。”
通讯切断。
秦明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亮起猩红。
铁卫在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