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明白主管的意思，也会向铁卫队长证明这面盾牌的价值。”
话音传遍大厅。
主管抬手一挥，鼻间挤出一声冷哼。
“收起你那副可怜相。”
“沃特不需要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
“马上去更衣室换上标准制式服，十分钟后到通讯会议室报到。”
“b七小队的队长要亲自见你，别搞砸这次机会。”
秦明低下头，将腰背压低几分。
“明白，主管。”
“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转身赶往更衣室，换上一套毫无标识的灰色防护服。
粗糙布料紧贴皮肤，灰扑扑的衣领下只印着d零二一七，连象征英雄身份的徽章都没有。
这套衣服属于沃特最底层的消耗品。
通讯会议室位于训练营顶层，秦明沿着金属走廊一路前行。
两侧墙壁挂满沃特一线英雄的宣传海报，星辰人笑容灿烂，女祖国人扬着下巴俯视过往人群。
光鲜亮丽的影像背后，埋着无数没有姓名的测试体。
秦明推开会议室的金属门，冷气立刻贴上面颊。
房间中央摆着一把金属椅，正前方的黑色屏幕占据了整面墙。
主管站在控制台前，十指不断敲击键盘。
“坐下，腰背挺直。”
“双手放在能看见的地方。”
“这次是加密远程面试，代表小队长已经对你有了初步兴趣。”
“不过最终决定还没下来。”
“铁卫队长是b级英雄里的老资格，他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别耍小聪明，也别试图掩饰你的无能。”
“如果被淘汰，你就准备去后勤部扫一辈子厕所。”
“清理组会很乐意接收你。”
秦明坐上金属椅，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肩膀微微内收，脸上只留下属于底层资产的拘谨与木然。
“明白，主管。”
“我会如实回答所有问题，绝不隐瞒。”
大超模板仍在体内蛰伏，细胞积蓄的能量维持着稳定循环。
控制台连续响起提示音。
屏幕随即亮起，雪花斑点跳动数秒后，画面逐渐恢复清晰。
铁卫出现在画面里，方正的下颌紧绷着，深色短发梳得利落。
他眼角压着常年积累的疲倦纹路，右侧脸颊还留有一道很浅的旧伤。
隔着摄像头，他依旧牢牢锁定了金属椅上的秦明。
铁卫低头翻阅电子档案，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响从扬声器里传出。
他在其中一页停留许久。
会议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低鸣。
秦明放缓呼吸，继续扮演那个忐忑不安的底层肉盾。
铁卫抬起头，将电子档案放到一旁。
“d零二一七。”
“档案显示，你的攻击力评估为零。”
“这是真的吗？”
秦明迎着摄像头略微前倾身体。
“报告队长，是真的。”
“我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铁卫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没有攻击手段，遇到高危级别的超能罪犯，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没有轻蔑，只在衡量战术价值。
“我会站在队伍最前面，挡住所有火力，直到倒下。”
秦明没有迟疑。
这正是沃特对防御资产的标准要求。
铁卫盯着画面，手指停在桌面上。
“如果挡不住呢？”
“如果敌人的火力超过了你的承受上限呢？”
“我会尽量争取时间，让队长和队友完成反击。”
铁卫眉头压紧，抬手关掉了面前的电子档案。
“这是标准答案，也是训练营教官让你背下来的废话。”
“我再问一遍。”
“你在测试场活过了多少次测试？”
秦明听见铁卫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对方已经厌倦这种刻板的效忠台词。
“具体数字记不清了，格里芬主管那里应该留有记录。”
他的语气仍旧卑微，完全符合底层沙袋的定位。
铁卫沉默片刻，眉间的纹路越压越深。
“我没问格里芬记录了什么。”
“我在问你自己。”
“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
秦明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测试场和训练营里的每个人，都习惯用数据衡量这具身体。
防御值，攻击力，使用寿命。
格里芬只关心抗击打上限，主管只在乎他能否挡住子弹。
科尔那群人更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殴打的靶子。
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的想法，把一个编号当成了会思考的人。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第三秒时，秦明想起陈楷死在铁床上的模样，又想起格里芬居高临下的施舍和科尔踩住面包的皮靴。
他抬起头，正面迎向摄像头。
“因为不想死。”
短短五个字，没有修饰，也没有向沃特表忠心的套话。
属于资产的伪装被暂时放下，只剩活下去的本能。
铁卫没有移开视线。
数秒后，他紧绷的下颌稍稍放松。
“够了。”
“我只需要一个不想死的人。”
屏幕熄灭。
通讯就此切断。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还在规律跳动。
主管绕过控制台，走到已经变黑的屏幕前。
“算你走运，铁卫队长初步批准了你的编队申请。”
“不过这只是初步确认，最终结果还要看一周的实际训练。”
主管拿起一份电子日程表，扔到桌面上。
“下周参加模拟外勤演习，其他预备英雄也会到场。”
“这是你第一次以英雄身份踏上战场。”
“哪怕那个身份只是一面盾，也别给训练营丢人。”
秦明起身拿起电子日程表，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感谢主管栽培。”
“我会做好盾牌的本职工作。”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金属门随之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的灯光比室内昏暗，阿什莉抱着一摞厚重文件，正从技术办公室方向匆匆赶来。
看到秦明身上的灰色防护服，她放慢脚步，注意到他胸前那串d零二一七。
“面试通过了？”
秦明点了点头。
“初步通过，下周参加模拟外勤演习。”
阿什莉下唇轻轻陷进牙齿间，手指也捏紧了怀里的文件边缘。
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看过昨晚的监控录像。”
“科尔他们在走廊围堵了你。”
“你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没有躲？”
“我只会防御。”
“沃特不允许私下斗殴，我只是在遵守规矩。”
阿什莉看着他木然的面孔，抱着文件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听说你被分配到了b七小队。”
“那里可不轻松。”
“我只会防御，去哪里都是当盾牌。”
“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阿什莉迟疑一秒，朝走廊两端各转了一下头。
“b七小队执行的任务很危险。”
她将音量压到只够两人听清。
“铁卫是个好人，可他的小队情况很糟。”
阿什莉短暂闭上嘴，拇指在文件边缘来回摩挲。
“折损率在所有b级小队里排前三。”
话落，她立刻加快脚步，从秦明身侧穿过。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沿着走廊逐渐远去。
秦明留在原地，没有回头。
阿什莉的心跳越来越快，仍旧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铁卫是个好人。
这句话在他脑中重复了一遍。
秦明扯动嘴角，脸上露出几分冷意。
在这座充满谎言与压榨的沃特大厦里，好人两个字听起来更像一句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