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津盛制药职工公寓。
晚上七点四十一分。
张远带着四个人从消防通道上到五楼。另外两个人守在一楼大厅和地下车库的出口。
502室的门是木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
张远侧身站在门边,举起右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二、一。
一脚踹开。
门框碎裂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刘安国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他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别动。”
张远的声音不大,但刘安国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挂着视频通话的界面——对方已经断线了。断线时间显示在屏幕右下角:19:38。比破门早了三分钟。
“他在我们进来之前就挂了。”张远扫了一眼屏幕。
刘安国的嘴唇在哆嗦。
“我……我什么都没——”
“把手放在桌上。不要碰键盘。”
两个人上前把刘安国从椅子上架起来。另外两个人开始搜房间。
衣柜里翻出一个双肩背包。包里有两个U盘,一个移动硬盘,一本护照。
护照是真的。刘安国本人的。签证页上有一个三月签发的法国申根签证,有效期一年。
“他本来是准备走正规渠道出境的。”张远把护照装进证物袋,“申根签证走法兰克福,跟钱卓汇合。”
“为什么没走成?”旁边的人问。
“可能是计划有变,也可能是故意留在国内继续当联络人。”张远没下结论。
笔记本电脑被原封不动地装进防静电袋里。U盘和移动硬盘单独封存。
张远拿起加密手机打给霍渊。
“报告,目标已控制。现场查获笔记本电脑一台、U盘两个、移动硬盘一个、护照一本。人员无反抗。”
“押送京城。连夜走。”霍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明白。”
张远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嫂子,人抓到了。电脑和存储设备全部扣下来了。”
温文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视频通话的内容截获了多少?”
“从我们破解加密到对方挂断,一共截获了七分钟十三秒的视频和音频。”
“内容呢?”
“还在回放分析。但我听了个大概——钱卓在指挥刘安国把一批数据通过加密邮件发出去。”
“发到哪?”
“钱卓在通话里报了一个邮箱地址。我记了下来——j.koch@pfr-frankfurt.de。”
温文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pfr-frankfurt,‘pfr-法兰克福’,辉盛欧洲研发中心的内部域名。”
“对上了。”
“发出去了吗?”
“不确定。电脑扣下来之后没动过。总参技术组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到了以后做取证分析。”
“让他们重点查发件箱和已发送记录。另外,加密软件的聊天记录也要提取。”
“明白。”
凌晨三点。
总参技术组在实验楼三楼的安全室里完成了刘安国笔记本电脑的初步取证。
技术组组长姓方,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的速度跟打字一样快。
“霍副部长,温主任,电脑取证结果出来了。”
方组长把报告放在桌上。
“第一,邮件记录。刘安国在过去两周内通过加密邮件客户端向j.koch@pfr-frankfurt.de发送了四封邮件。每封邮件附带加密压缩包。”
“解压了吗?”温文宁问。
“解了。”方组长翻到报告第三页,“四个压缩包里分别包含以下内容——”
“第一封:‘延寿零三’项目三期临床的给药方案和频次调整记录。”
“第二封:五十名志愿者第四至第八周的血液检测指标变化表。”
“第三封:部分志愿者的端粒长度追踪数据。”
“第四封:87号、143号、291号三名志愿者的完整代谢曲线图。”
温文宁的目光落在第四项上。
三管被调换的血样对应的编号。
87、143、291。
他们不仅换了血样——还把从这三管假血样里跑出来的代谢数据整理成了图,发给了辉盛。
“方组长,这四封邮件对方回复了吗?”
“回了三封。回复内容全部是德语,我们翻译了。”方组长翻到下一页。“前两封回复比较简短,大意是‘收到,继续保持’。第三封长一些,里面有一句话我标注了。”
他指着翻译文本中间的一行。
温文宁看过去。
“核心组分与配比信息仍为最高优先级目标。现有数据已用于末端代谢物建模,但无法逆向还原完整配方。请加快获取合成工艺的相关线索。”
温文宁看完这句话,松了口气。
核心药物成分与配比未被触及。
他们拿到的只是末端代谢物曲线。这些曲线能告诉辉盛药物在人体内的分布和代谢规律,但没法倒推出药是怎么做出来的。
好比看到了一碗汤的味道,但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料、放了多少、怎么熬的。
“他们还差最后一步。”温文宁说。
霍渊看着她。
“合成工艺。”他说。
“对。代谢数据是外围,配比和合成步骤才是核心。只要这两样东西没泄露,辉盛拿到再多外围数据也造不出延寿药。”
霍渊转向方组长。
“还有别的发现吗?”
方组长推了推眼镜。
“有。”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在刘安国电脑的回收站里发现了一封未发送的加密草稿邮件。草稿的创建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也就是我们收网前四个小时。”
“收件人呢?”
方组长把最后一页报告翻开,放在桌子正中间。
收件人地址栏里只有一行字。
r.levi@iimr.mil.il
温文宁盯着这个域名后缀。
。mil.il
mil是军事机构。il是以色列。
“iimr。”霍渊念出了域名前半部分。
方组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Israel Institute for military Research。以色列军事医学研究所。”
房间里无人出声。
温文宁看着那个邮箱地址,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辉盛不是终点。
钱卓也不是终点。
这条链,比她以为的要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