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其诡异，沙哑，甚至带着点癫狂的男人声音。
“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这句突兀的歌词，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绝境里，显得无比渗人。
杨远瞬间听出了这个声音是王刚，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巨蟒身体另一侧的一块空地上，王刚正站在那里。他那只断了的左臂还在滴血，右手却像抽风一样在半空中挥舞着。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度痴呆，诡异的傻笑，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唱歌，一边在原地踩着乱七八糟的步子，竟然在那里翩翩起舞！
疯了？
王刚这是被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了吗？已经被吓疯了？
杨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出声叫住他的打算。这头巨蟒就堵在通往顶楼的入口，这个时候暴露位置去救一个疯子，等同于自杀。
另一边的林天也是一样的反应，他躲在柱子后面，眼神冰冷。既然王刚想死，那就让他吸引火力，当个称职的诱饵好了。
但紧接着，杨远察觉到了异样。
王刚在那里又唱又跳折腾了半天，声音这么大，那头盘踞在中央的黑色巨蟒，竟然一动不动。连呼吸时腹部该有的起伏都没有。就好像真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或者说……
那根本不是活物！
杨远胆子大了起来，他端着枪，从吧台后面站起身，放轻脚步，一点点地朝着那座黑色的肉山靠近。
越靠近，那种死寂感就越明显。
当杨远走到距离巨蟒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时，他停下了。他看清了那头部的构造。那不是闭着的眼睛，那是两个空洞的眼窝！
这根本不是巨蟒的本体，这是一张皮。一张完整褪下来的，几十米长的巨型蛇皮！
他们刚才，被一张空壳蛇皮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都出来吧。”杨远直起腰，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头也不回地喊道：“别躲了，这只是一张蛇皮，本体不知道去哪了。”
听到这话，躲在柱子后面的林天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蛇皮跟前，伸手摸了摸那层黑色的鳞片，确认里面是空的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即，林天转头看向还在一旁扭腰唱歌的王刚。他走过去，伸手在王刚眼前晃了晃。
“王哥？王刚！”林天皱着眉头，忍住王刚身上的尿骚味，试图唤醒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比我们先上来，你看到本体去哪了吗？”
但无论林天怎么大声呼唤，甚至动手推搡，王刚始终保持着那副痴呆的傻笑。他完全无视了林天，自顾自地转着圈，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荒腔走板的歌词。
雪柔走上前来，仔细的观察了王刚一眼。
“别白费力气了。”雪柔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说道：“他可能是直面了本体褪皮的过程，精神受到了毁灭性的刺激。他已经彻底疯了，没救了。你问他什么他都听不见的。”
林天咬了咬牙，放弃了沟通，转头看向地上的巨型蛇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继续往顶楼走吗？”林天看向杨远。
雪柔走到蛇皮前，反手拔出匕首。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握着匕首对着其中一片黑色的鳞片狠狠扎了下去。
“叮！”
火花四溅，雪柔用了九成的力气，匕首才勉强捅穿了这层薄薄的蜕皮。
她拔出匕首，看着众人，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蛇类褪皮，意味着它的体型会变得更加庞大，防御力也会呈几何倍数增长。”雪柔指着地上的窟窿：“我刚才试了，仅仅是对付这层刚褪下来，失去了活性的死皮，都需要我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捅穿。如果是它的本体……我现在就算全力一击，也绝对破不了它的防。你们自己想象一下，本体现在的防御力有多恐怖。”
这个结论，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连防都破不了，这还打什么？上去就是送死，大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终于，林天打破了死寂。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举手投票吧。”林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命都是自己的，团队的事，少数服从多数。否则这游戏根本没法打，我先打个样。”
林天极其干脆地举起了右手：“我选择退回去，找个安全封闭的房间，躲过剩下的两天。”
小兰早就吓破了胆，听到林天这么说，先是看向杨远，然后畏畏缩缩地跟着举起了手。
雪柔看了看地上的蛇皮，又看了看通往一百层的幽暗通道。理智告诉她，这是去送死。思考了片刻后，她也缓缓举起了手。
杨远站在原地，心里极其无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游戏绝对不可能靠“躲”来通关。但雪柔刚才的测试结果摆在眼前，打不破防御，拿什么去拼？换做是他自己，在没有绝对底牌的情况下，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
杨远叹了口气，举起了手。
“四票全通过。”林天如释重负，立刻下达指令：“马上撤退，趁那怪物还没回来，我们赶紧去下面的楼层找个坚固的房间封死！”
众人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极其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他们脚下几十层的地方传来！整个九十九层的楼板都跟着猛地颤抖了一下。灰尘从碎裂的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轰！！！”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整个九十九层的地板都跟着狠狠震颤了一下。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脸色骤变，那是第九十层。林天之前在那个位置布下了连环爆炸陷阱，只要有丧尸踏上通往高层的关键楼梯，就会瞬间引爆。
现在，陷阱被触发了，那就证明下面的丧尸已经到了九十层。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顺着楼梯间传了上来。不是一两只丧尸的动静，而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狂躁嘶吼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疯狂往上倒灌的黑色潮水，光听这阵势，少说也有成百上千只。
杨远没有废话，一把从背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
他办事向来留有后手，之前在九十层的几个关键路口提前安置了微型摄像头。现在距离不算太远，平板还能勉强接收到信号。
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弹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屏幕里，密集的丧尸群就像黑色的蚂蚁，正踩着同类的尸体疯狂地往上涌。最让人绝望的根本不是这庞大的数量，而是夹杂在普通丧尸群里的那些高阶怪物。
画面中，七八头暗红色的舔食者正贴着墙壁和天花板快速往上攀爬！在它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体型极其庞大的重甲肌肉丧尸，长着骨质镰刀手臂的变异体……全都是他们这一路上用命才填过去的难缠狠角色。
“完了。”杨远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因为紧张有点破音：“照它们这种推进速度，最多要不了几分钟，这群怪物就会冲到我们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通往一百层的幽暗通道：“我们没退路了，底下的丧尸潮赶着我们往上走，这破游戏是在逼着我们去顶楼跟那个最终boSS死磕到底！”
要么被丧尸海活生生淹死，要么去楼顶跟那条未知的巨蟒决一死战。这根本就是个没有选择的死局。
林天死死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狠绝：“没办法了，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直接上去拼一条活路。老子就算上去被蛇一口吞了，也绝不想被下面那群恶心的丧尸活生生啃碎！”
“走！上顶楼！”杨远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抓起背包，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你们先上去。”林天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楼道口的方向，“我留在这里布置几个炸弹陷阱，阻碍一下它们前进的速度。不然我们上面还没打完，下面就被丧尸潮包饺子了。”
这理由无懈可击，危急关头，杨远等人也没心思去怀疑他的动机，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朝着楼顶冲了上去。
很快，巨大的空旷场地里只剩下林天，以及还在角落里扭着腰，傻笑唱歌的王刚。
确认杨远他们已经走远后，林天脸上的那份大义凛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转过头，盯着王刚，眼神变得极其阴冷狠毒。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王刚面前，伸手在王刚那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王哥。”林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反正你现在脑子也坏了，活下去也是个废人。既然这样，不如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再为团队做最后一点贡献吧。”
王刚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依然咧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一边傻笑一边手舞足蹈。
林天没再废话，转身从废墟里扯出一根极其粗实的尼龙绳。他走到通往九十九层的唯一一处楼梯通道口，一把将痴痴傻傻的王刚拽了过去。
王刚没有任何反抗，像个没有痛觉的木偶一样任由林天摆布。
林天动作麻利，用粗绳将王刚死死地绑在了楼梯口的承重柱上，打了个死结。王刚被绑住后也不挣扎，还在那摇头晃脑地哼着走调的歌。
做完这些，林天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双手，掌心死死贴在王刚的衣服上。
林天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压榨体内剩余的异能。微弱的光芒在他的掌心急剧闪烁，大量的爆炸异能被源源不断地强行注入到王刚身上的布料里。
几分钟后，林天猛地收回手。他额头布满虚汗，但眼底的疯狂却极其骇人。
他把王刚整个人，变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巨型触碰炸弹。
王刚身上那股活人的气味，加上断臂处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对下面那些饿疯了的丧尸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美食诱惑。只要最前面的丧尸冲上来，触碰到王刚的身体，这颗凝聚了林天全部异能的炸弹就会瞬间引爆。
“好好享受吧，王哥。”
林天喘着粗气冷笑了一声，最后看了王刚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顶楼跑去，去跟大部队汇合。
空荡荡的九十九层楼梯口，只剩下王刚一个人被死死绑在柱子上。
楼下的丧尸嘶吼声越来越近。
而王刚依旧浑然不觉，对着空无一人的幽暗楼道，咧开嘴，继续唱着那首没唱完的歌。
“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