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官府的人！郡守府的差役，还跟着一队兵——是陆嘉湖的人！他们拿着令牌，说要封矿！
赵云策脸色一变。
封矿？凭什么？
他们说什么矿政令第三条，说咱们没报备，是私开矿藏。赵教头，他们把矿口堵了，不让任何人进去！咱们还有十几个工人在里面呢！
赵云策大步往外走。
带我去。
等他赶到矿口的时候，已经晚了。
十几个郡守府的差役站在矿口，手里拿着铁链，把矿口的路封了。旁边还站着三十多个士兵，穿着陆嘉湖驻军的号衣，手按在刀柄上，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一个差役头目走过来。
赵教头，郡守府的令，这里暂时查封。任何人不得入内。
赵云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驻军。
查封？有文书吗？
差役头目掏出一张纸。赵云策接过来扫了一眼——郡守府的封条，盖了陈威的印。
是真的。
赵云策把文书还给差役，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文书意味着什么。陈威盖了这个印，就是站在了陆嘉湖那边。至于那份附属条款——陈威现在不认，那就是不认。李云天去找他理论都没用，因为他可以说我还没查到那份文书。
赵云策的拳头攥紧了。
但他没有动。
他说，矿封了，我不进去。但里面还有十几个工人，你得让人出来。
人可以出来，东西不能动。差役头目说。
赵云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县衙，而是翻身上马，直接去了清水港。
当天晚上，县衙。李云天听完赵云策的汇报，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矿封了？这一次，陆嘉湖和陈威确实赢了，他们拿不到秘方，却掐住咱们的命门。他说。
封了。赵云策站在他面前，陈威的人封的，陆嘉湖的兵看着。白砂一车都拉不出来。
窑上呢？
鲁大锤那边还有最后一点存料，最多够烧两窑。两窑之后，彻底停工。
两窑……李云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窑，大概能出四面镜子。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白砂，就没有玻璃。没有玻璃，就没有镜子。五千两一面的镜子，每个月稳定进账两三万两白银的财路——断了。
不是暂停。是断了。
因为就算矿过几天解封，白砂矿的存在已经被陆嘉湖彻底摸清了。储量多少、开采量多大、每天拉几车、往哪个方向运——这些全在陆嘉湖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做玻璃，就等于把底牌亮给所有人看。
王四海那边怎么说？李云天睁开眼睛。
我已经让人送信了。但王四海在京城，一来一回最少半个月。
半个月。李云天苦笑了一声，半个月之后，京城那边什么都晚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叠信，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永宁侯府。侯爷的夫人半个月前预定的两面镜子，预付金一千两。原本说好一个月后交货。
第二封：户部侍郎孙大人的夫人。也是预定一面，已经等了快两个月。
第三封：赵家商号。说宫里的人又来问了一次，问新货什么时候到。赵家的人撑得很辛苦，一直在说大食国商队还没来，但这个说法已经用了两批了，再用就圆不上了。
李云天把这些信叠好，放回桌上。
郭玉郎。
郭玉郎从门外走进来，脸色也很难看。
永宁侯府那两面镜子的预付金，还在账上吗？
在。一千两，没动。
李云天没说话。
大人，郭玉郎小声说，要不我去求求陈威……
求什么？李云天睁开眼睛，他巴不得我求他。我一求，他就知道我怕了。
那……
别急。李云天站起来，走到窗前。
先保现金流。他转身道，账上现银分三份：一份发工钱，保人心；一份保粮盐周转，保民生；最后一份留给商队应急，保渠道不断。三天之内，宁可少赚，也不能断链。。
外面很黑。没有月亮。
他知道陈威在想什么。封三天矿是假，敲他是真。等他主动去找陈威的时候，陈威就会提条件——多半是盐的分成再让几个点，或者水泥的货款再压一压。
但他不会去求。
因为一求，就永远被拿捏了。
写封信。李云天转过身，给沈洛。
沈洛？郭玉郎一愣，钦差大人？
李云天坐回桌前，铺开纸，上次他走的时候，说过有什么难处可以给他写信。现在难处来了。
大人想让他帮忙？他能帮什么？
他帮不了什么。李云天拿起笔，但他能帮我传一句话。
他开始写信。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半天。
永宁侯那边，不是侯爷本人要的镜子，是侯爷夫人。侯爷这个人好面子，夫人要的东西拿不到，他不会亲自来找一个小县令的麻烦。他会找更有分量的人。沈洛是钦差，跟京城那些勋贵有来往，让他帮忙在中间说句话，把侯爷的火压一压。
那违约的银子呢？
赔。一千两预付金退回去，另外再加一千两作为赔偿。
两千两？郭玉郎吸了口凉气，大人，那咱们账上——
我知道。李云天的笔顿了一下，所以信里还得加一句——请沈洛大人帮忙跟永宁侯说，下官会在三个月之内补上那两面镜子。如果三个月后还是交不了，双倍赔偿。
三个月？可咱们现在连白砂都没有……
三个月之后的事，三个月之后再想办法。李云天写完最后几个字，把信折好，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永宁侯觉得李云天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一面上不了京城的勋贵圈里混，以后什么都难办。
郭玉郎接过信，沉默了。
还有。李云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五封银子。
这是什么？
一千两。李云天说，给沈洛的。
郭玉郎瞪大了眼睛。
大人，您这是……
不是贿赂。李云天的语气很平淡，是酬谢。他帮我在京城说一句话，这银子是跑腿的辛苦费。信里不能写这个，但银票你夹在信封的夹层里。
可一千两……
一千两买一个钦差的帮忙，便宜了。李云天把布包推到郭玉郎面前，你想想，如果没有他在中间压着，永宁侯直接上奏参我一本欺君罔上——毕竟那些镜子我说是大食国来的，侯爷要是追究起来，这个谎就圆不了。圆不了，就不是赔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