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里有记录。”
“全员殉职,无一生还。”
“不能因为这点模糊的疑端,就抹杀她手里所有的实锤。”
方秦嘴角微扬:“红缨姐,这事不用现在定夺。”
“咱俩在这儿干耗着,也变不出个结果。”
“不如我寻个空档,陪你回去再核实一遍?”
李红缨颔首:“成,等你。”
……
忙完手头琐事,日头已偏西。
方秦在食堂请客打点了一番,这才带着人离开分局大院。
南锣鼓巷离这儿不近,步行得挪腾大半个钟头。
要是有了代步工具,那效率能翻好几番。
好在她们今儿是骑两辆自行车过来的,否则还得陪着这大老爷们儿走路。
“好歹也是基层干部。”
“弄辆自行车当当。”
李红缨瞅着他一副要步行的架势,忍不住提醒道。
方秦微微点头:“确实该置办一辆。”
“找天有空去转转。”
他平日对这物件没多大执念,经人一激将,倒是觉得确有必要。
天天这么走,平时倒也罢了,遇上急事可就抓瞎。
方玲凑上前,掌心轻拍他后背,压低嗓音耳语:“哥,家里底子还厚吗?”
上次装修简直是个吞金兽。
原本预算只留了十块大洋,可加上人工辅料,直接超标。
兜里那点积蓄早就见底。
方秦回头一笑:“宽心,哥身上还有余粮。”
“买个车绰绰有余。”
多亏了之前倒卖粮食的那笔买卖,分给猴子三个大洋后,自己还剩下一把。
如今市面上,一辆正经二八大杠起步就是二十个大洋。
抵得上普通人一年多工资。
普通人家根本舍不得下血本。
猴子的车还是全家凑钱买的,他没车反而显得正常。
方秦心底盘算着,若想入手那辆自行车,手头还得再紧一紧。
毕竟家底若是被掏空,日后遇上个急难缺钱的时候,岂不是要抓瞎。
瞧见他这般神色,方玲识趣地收了声,不再多言。
四人踏进四合院的门槛,原本喧闹的院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此时院中虽有几户人家外出谋生,但留下的多数都闷在家中休养。
易忠海、何大清等人也刚从医院撤下,正躺在屋里养伤。
这使得整个胡同里,就属这儿最清闲。
“哟,方同志,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还有李红缨同志。”
“昨儿不是才见过面吗?今儿又跑这来清查户口啦?”
杨瑞华眼尖,瞧见动静,立刻殷勤地站起身,脸上堆满笑意。
其余邻居见状,也纷纷拘谨地起身致意。
“巧了,顺路过来瞧瞧。”
“顺便再摸排些情况。”
李红缨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原来是路过。”
“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杨瑞华迫不及待接话,态度诚恳。
眼下院里伤者众多,昔日依仗易忠海和何大清的威风早已散尽。
如今这三家——易、何、许,连同贾家,全都得罪了方秦。
邻居们谁还敢去触霉头?自然纷纷靠拢到阎家这边寻求庇护。
在这院里,阎家成了实际的话语权中心。
“不必麻烦大家。”
“有方秦同志协助我便足矣。”
李红缨并未多做寒暄,向众人颔首示意后,转身径直朝后院走去。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前院顿时炸开了锅。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抒己见,煞有介事地揣测着去向。
“别乱猜,指不定另有缘由呢。”
“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八卦声还没落地,杨瑞华便摆手截断话题。
她心头那点探究欲被彻底勾起,索性搁下手中杂务,转身往中院方向挪去。
见带头人动了,旁边两个胆子稍大的同伴也迅速跟上,放轻脚步混入人群。
然而,待众人摸到中庭时,眼前空荡荡的。
哪里还有方秦等人的踪影?
大伙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那群人早已绕道去了后院。
“原来这帮人压根没冲着贾家来。”
有人低声嘀咕。
“那图什么?”
“难不成是许家那边出了岔子?”
众人目光扫过贾家紧锁的门户,里头静悄悄的,想必那位贾张氏正躺在床榻上歇息。
至于贾东旭,早已不见踪迹,估摸着是出去做工了。
视线再偏转些许,何、易两家亦是如此。
门扉半掩,透不进人气,显然屋内无人。
“说不准是冲老太太去的,快走,瞧瞧热闹。”
疑惑虽在,杨瑞华等人脚下生风,径直朝后院掠去。
刚到后院角落,几人就瞥见一道身影。
方玲和田枣一前一后,跨进了聋老太的房门。
没过多久,屋内便传出声响。
正是李红缨那熟悉的嗓音。
“去拜会老太太?”
杨瑞华等人脸上一僵,满脸错愕。
就在这时,刘家的女主人也从隔壁院门探出头来。
“杨家妹子,怎的跑这儿来了?”
杨瑞华几步逼近,压低嗓门,手指向聋老太的屋舍。
“刚才李主任领着方秦兄妹俩进去了。”
“这会儿里头可热闹。”
“嚯!全都在里头?”
刘家媳妇眉头紧皱,神色瞬间焦急起来。
“该不会是打算对老太太不利吧?”
“走,进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她已迈步冲向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内气氛凝重。
方秦抬眼打量,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映入眼帘。
重生至今,这是他与对方第二次照面。
回想初次见面,正值他痛殴易忠海那一伙人之时。
虽同处一座四合院,但前院与后院之间,隔着重重中院与高墙。
平日若无紧急事态,两边极少有交集。
此刻重逢,方秦眸光微凝。
【侦查之眼】悄然开启。
一行数据流随即浮现在视网膜上。
别的不求,只要您手里还有多余的鲜花、月票或者评价票,随手赏个一两颗就行。
惊雨在这儿给您磕头致谢了。
真心感谢!
……
【目标人物:叶赫那拉氏、伊哈娜
籍贯背景:奉天
身份背景:无特定公职
生辰八字:光绪十四年八月二十一
当前落脚处:北平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看着眼前这具身体里透出的数据流,方秦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原来如此。
这位所谓的“英雄之母”
,根本不是什么汉家儿女,更别提什么民族大义。
她骨子里流淌着的,是 遗老的血脉。
方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心底暗道好手段。
装聋作哑几十年,硬生生把别人的名字和人生都吞进肚子里,还没露出半点破绽。
要是真按这个假身份落户,以后怕是能安稳享受五保户的待遇,真是老天开眼,让骗子活该吃皇粮。
“李主任?怎么亲自跑一趟?”
“是不是我那三个儿子的部队有消息了?”
聋老太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激动地想要站起身来,满脸悲戚:“能不能……把我小儿子的骨灰带回来看看?”
李红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老太太,今天来不是叙旧,是有几处细节还需要核实。”
“也不算大事,主要是您之前给的资料有些空白。”
“为了档案完整,还得麻烦您配合一下。”
聋老太装作没听懂,眼神浑浊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故作茫然:“李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提供的材料有问题?”
“我都这把年纪了,大字不识一个,昨天把能翻出来的户籍证明都给你们看了,还能缺什么?”
这一幕落在方秦眼里,只觉得可笑。
若不是侦查之眼早已看穿她的真实底细,恐怕真会被这老狐狸给骗过去。
李红缨没接话茬,反而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聋老太的手臂,语气更加柔和:“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就是想确认下您老家的具体户籍地址。”
“咱们这边给您办理落户,需要原籍那边开具证明,所以得问清楚些。”
“比如是哪个村的?家里还有什么亲戚没?”
田枣也在一旁附和,点头如捣蒜:“是啊老太太,您现在都在这边安家了。”
“但户口迁移讲究个程序,必须有地方上的凭证。”
“您应该还记得以前住哪个村子吧?”
聋老太叹了口气,一脸苦相:“哎哟,你们这不是难为我这老糊涂吗?”
“当年逃荒那是连滚带爬过来的,哪还记得什么镇什么村。”
“只记得一路往北逃,至于老家嘛,好像有个叫窑儿沟的地方,其他的真是一团浆糊。”
残存记忆早已随风消散。
聋老太猛地拍击大腿,面上堆满苦相。
方秦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对方戏瘾未消,他索性凉声开口:“昨日呈交李主任的卷宗,分明详尽无误。”
“怎的此刻便装起糊涂?”
寒意如刀锋刮过面颊。
聋老太心头咯噔一下,慌乱稍纵即逝。
她强行压下悸动,怒目而视:“方秦,你这话何意?”
“中院众人皆被你重创。”
“今日莫非还要欺辱我这糟糠之身?”
“我三个儿子皆为国捐躯!”
“我不怕你这威胁。”
“若敢动我分毫,即便拼了这条老命。”
“也要去上面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