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那人竟生龙活虎地站在眼前。
阎埠贵咽下最后一口漱口水，眉头紧锁。
他也纳闷，若非亲眼所见，绝不敢相信这人能缓过来。
“命硬啊。”
有人感叹。
“可不是嘛，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这话一点不假。”
旁边人急忙伸手嘘声：“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
另一人冷笑，“惹了韩家，他还能活过今晚？”
杨瑞华端着水盆现身，瞥见那两人正对着方秦指指点点，动作没半分收敛。
他脸色一沉，手起盆落。
哗啦一声，冷水泼地，紧接着伸手如鹰爪般扣住阎埠贵的后领，硬生生将人拽回屋内，顺手带上了门栓。
屋内暖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方秦眉睫间的霜雪气息。
炉火正旺，壶嘴喷吐着白雾，发出咕嘟声响。
角落里坐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双手托腮，目光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火苗，显然已神游天外，连水沸都未察觉。
直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入耳，她才猛地回神。
转头看清来人后，少女瞳孔骤缩，蹭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里间，又看看门口那个高大身影，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下床了？”
这丫头生得灵动，扎着两条粗麻花辫，身上那件花棉袄洗得发白，袖口还短了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眉眼间与方秦有着七分神似。
她是方玲，方家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也是方秦唯一的亲妹。
看着这张哭得有些红肿的小脸，方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躺了一天都快烂在床上了，再不动动真成废人了。”
他一边扯开大衣，一边从内衬掏出用布层层包裹的热食。
“先洗脸，趁热吃。”
方玲盯着哥哥那张毫无病容的脸，眼底的惊喜压不住，嗓音都在发颤：“哥，你真没事了？”
“那是自然。”
方秦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你该不会真指望我继续装死，好让你多尽几天孝吧？”
这话一出，方菱原本想凑上前检查伤口的手僵在半空。
她撇过头，胡乱抹去脸颊上的泪痕，下巴一抬，冷哼道：“谁稀罕关心你。”
“我只是怕你死了，方家香火断了，到时候没人给我撑腰。”
方秦也不拆穿，咧嘴一笑：“行，既然为了家族传承，那你还不快过来填饱肚子？”
“别看我好了，回头你自己饿晕过去，我可不管。”
他拍了 头的积雪，靠近火炉烘烤片刻，随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迈着步子往里屋走。
这对兄妹相处模式颇为独特。
平日里互相嫌弃，互不搭理，可一旦哪方出了事，另一方比谁都紧张。
原主昏迷期间，方玲衣不解带地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眼圈红得像兔子。
“我才不要躺平呢。”
方玲跟在他身后，语气倔强，眼神却不敢直视那热气腾腾的早餐，“脏东西，我不吃。”
方玲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
可视线却像被钩住似的，不受控地往桌案上那堆吃食飘去。
方秦 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暗笑，故意拖长了语调：“真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可是实打实掏钱买的。”
“里头不仅有肉馅儿饱满的包子，还有现熬的炒肝和卤煮。”
“你若真嫌腻，我待会儿就打包带走，省得浪费粮食。”
话音落下，方玲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腹中饥饿感瞬间翻涌。
“我……”
她咬了咬唇，目光在那油亮喷香的包子上打了个转。
这种味道，太久违了。
记忆里那点矜持，在食物香气面前溃不成军。
方秦瞧着她那副馋虫勾魂、欲拒还迎的模样，倚在门框边轻笑出声。
“瞧你这眼神，都快滴下水来了。”
“都是给你留的，别端着。”
“填饱肚子，回头再去补个回笼觉。”
他指了指对方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再这么熬下去，真要变成国宝熊猫了。”
说罢，也不等她反驳，转身迈进里屋。
木门“咔哒”
一声合拢，将外面的试探隔绝在外。
其实，这对兄妹感情深厚。
早年双亲早逝，方玲的成长路上，大半是兄长一手拉扯。
这也是穿越而来的方秦最感慨之处。
原主在世时，对外看似顽劣不堪，实则对妹妹极尽宠溺。
凡有好物，必先紧着方玲。
读书识字，旁人孩童有的玩伴，她一样不落。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方玲心智开启，逐渐知晓兄长在外的种种行径。
观念冲突随之产生，隔阂悄然滋生。
——
卧室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
狭小空间内，除了一组漆皮剥落的旧衣柜，只剩一张斑驳书桌。
桌面上散落着铜镜等日常杂物。
衣物与被褥随意堆叠在土炕一角，透着股不修边幅的凌乱感。
炕席尚有余温。
方秦脱鞋上炕，随手将乱物拨至一边。
接着，指尖探向床头墙皮翘起的一处缝隙。
轻轻一扣，竟弹开一个隐蔽暗格。
他从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匣盖掀开，寒光乍现。
一把驳壳枪静静躺在其中，旁边还散落着几枚银元。
粗略估算，银元数量约莫四五十枚。
枪身下方，压着十几颗黄澄澄的 。
这枪械显然是原主私下弄来的路子。
身为巡警，按规定是不配发制式武器的，更遑论这种管制严格的重家伙。
方秦前世虽未接触过 ，但得益于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上手操作并不生疏。
准头如何暂且不论，起码能打出响动。
身经昨夜系统淬炼，体魄早已脱胎换骨。
这点苦头，他闭着眼都能扛过去。
唯一让他意难平的，是那新手礼包。
没爆出枪法精通这类硬通货。
仅有一支基因强化剂，外加一本基础炼体术。
否则，手里那把特制 ，此刻定能大显身手。
重活一世，方秦并非孤家寡人。
他也绑定了金手指。
只不过他的外挂比较佛系——签到系统。
每日打卡，奖励随机。
可能是绝世 ，也可能是稀缺物资，甚至包含未知领域。
只要苟得住时间，万物皆可得。
可惜，眼下最缺的便是光阴。
他指尖摩挲着枪身，熟练检查完膛线后，将枪械与 一并收入随身空间。
动作行云流水，未留丝毫破绽。
随后，那只紫檀木匣被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仿佛从未被人触碰过。
确认无误，他转身离房。
客厅里传来咀嚼声。
方玲正对着桌上的早点大快朵颐。
炒肝浓稠，包子松软，她吃得专注，直到察觉脚步声逼近，才略显局促地停下筷子。
随即又假装不在意地偏过头，继续埋头苦干。
看着妹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方秦眼底泛起笑意。
十四五岁的年纪，心思简单得很。
之前兄妹冰点关系，纯粹是因为原主嘴笨，不会哄人罢了。
“味道如何？”
他顺手抄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热气腾腾。
方玲轻哼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
方秦也不戳破，神色骤然一肃：“听好了，我要出门。”
“你老实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外头乱，危险。”
方玲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单方面指令感到不满。
但下一秒，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
“你说什么？你要出去？”
“你不要命了？”
“前天才被韩庆奎打成那样，骨头还没长好，现在就要往火坑跳？”
方秦早有预料，笑着将她按回椅背：
“淡定，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伤是还在，但不碍事。”
“我去的是警局，不是去跟他拼 。”
“放心，我有分寸。”
方玲眼圈微红，语气愈发急切：
“怎么能放心！王婶都说遍了……”
“韩庆奎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连片警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万一他再找茬怎么办？”
方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温和：
“傻丫头，哪有那么夸张。”
“别忘了，你哥我就是警察。”
“在这条街上，谁听谁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把心放肚子里。
就算真撞上了，我也只当没看见。”
“他还能在大街上撒野不成？”
话音刚落，方玲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你真非去不可？”
“这活儿，不干警察不行？”
方秦明白，妹妹这是被前世记忆里的阴影吓破了胆。
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大年三十亲眼看着亲哥浑身是血地被人抬回家，换谁心里都得留道疤。
昨晚那孩子在梦里惊恐呓语的声音，他还听得清清楚楚。
“别瞎琢磨了。”
“今天这事儿，躲不掉，非去不可。”
“你乖乖在家待着。
要是困不住，就去把衣服洗了，屋子收拾干净。”
他又扯出个笑脸安抚了一番。
明天就要进城办差，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就这么一天，挥霍不起。
至于怎么动手，脑子里的谱子已经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