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震荡的余波还在层层翻涌。
天外主宰与混沌本源正面碰撞炸开的力量浪潮，扫过整片万弈台外围，无数悬浮的破碎棋盘碎片被狂暴的气浪卷得四处乱飞，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天地壁垒，此刻又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缝隙深处，隐隐透出冰冷的域外幽光。
林衍一脚踩在一块摇晃的棋台残片上，掌心的本源之力缓缓收敛，目光望向战场深处。
刚才那一次硬碰硬，谁都没有占到绝对上风。
天外主宰庞大的虚影隐入了厚重的黑雾之中，气息短暂沉寂，可那股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窒息感，丝毫没有减弱。混沌本源散开的力量正在快速回缩，重新绕在林衍周身流转，滚烫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剧痛。
“不要硬撑。”
苏清瑶的身影落在他身侧，白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她眉头紧锁，视线扫过四周溃散的各方残存势力，语气低沉，“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天外主宰没有尽全力，混沌本源同样留有后手，现在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旁边，守阵人的苍老身影缓缓走出破碎的阵法残骸，半边身躯布满裂痕，刚才为了护住跨域大阵的阵基，他硬生生扛下了两股力量溢出的余威，此刻气息已经衰败大半。
“初代逆道者不见了。”守阵人沙哑开口，目光望向黑雾深处，“刚刚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他借着混乱的虚空遮蔽，彻底消失了。”
这句话一出，林衍心神一沉。
从之前对峙就能看得出来，初代逆道者心里藏着自己的算盘，他既不打算归顺天外主宰，也不愿意与林衍等人联手对抗外敌，一直在暗中观望，伺机而动。如今趁着大战的混乱悄然隐退，绝对不是抽身退场那么简单。
“他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林衍指尖轻轻摩挲，脑海里飞快过着之前所有的线索，“万古棋局层层叠套，观局者、摆渡人、天外主宰、混沌本源，还有蛰伏了无数岁月的初代逆道者……所有人都困在这盘棋里，但是初代，从一开始就不想做棋子。”
话音未落，远处的黑雾之中，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咔嚓声响。
一块块漂浮的碎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漆黑的碎片互相拼接、咬合，短短片刻之间，半座巨大残破的棋盘轮廓，在黑雾里慢慢成型。棋盘表面刻满古老晦涩的纹路，纹路之中流淌着淡淡的血色微光。
“那是什么？”一名残存的逆道修士失声开口，脸上写满惊恐。
守阵人瞳孔猛地一缩，苍老的手掌瞬间攥紧，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残世棋盘！初代逆道者藏了万古的底牌，居然是这件东西！”
苏清瑶脸色骤变：“残世棋盘？传闻之中，初代当年为了挣脱棋局，亲手打碎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世界本源，熔炼出这件器物，此物能够强行收拢散落在虚空之中的世界残魂，用来撬动棋局底层的规则。他现在拿出来，想要干什么？”
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下一秒，残世棋盘猛地一震，棋盘表面血色纹路全部亮起，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棋盘中央爆发开来。四周四散飘飞的破碎棋片、虚空之中飘荡的残魂碎片，甚至不少来不及躲闪的残存修士，全都不受控制朝着棋盘飞过去。
“不好！他在收集力量！”林衍低喝一声，身形瞬间冲了出去，混沌本源在脚下铺开，硬生生抵住那股拉扯之力。
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被吸入棋盘之内的修士，身躯瞬间被棋盘表面的纹路分解，一身修为、神魂全部化作精纯能量，涌入残世棋盘深处。棋盘的光芒越来越盛，庞大的力量波动，连黑雾之中蛰伏的天外主宰都被惊动。
黑雾剧烈翻滚，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一丝怒意：“蝼蚁，敢窃取棋局本源之力，谁允许你动的？”
巨大的黑色触手从黑雾里猛地探出，直扑残世棋盘，想要直接将棋盘撕碎。
就在触手即将撞上棋盘的刹那，棋盘表面血色光芒暴涨，一道苍老的身影自棋盘中央缓缓升起，正是消失不见的初代逆道者。他一身灰袍，双目平静无波，面对天外主宰袭来的触手，没有半分退缩。
“天外主宰，你以为万古棋局，真的由你说了算？”初代逆道者的声音传遍整片虚空，“所有人都以为，打破棋局，要么臣服于你，要么毁灭于混沌。可惜，你们全都漏了一条路。”
他抬手，一掌按在残世棋盘盘面之上。
嗡——！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棋盘之下，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裂口深处，并非域外黑暗，而是无数层已经被尘封的旧棋局，一层叠着一层，无数古老的虚影在旧棋局之中沉睡。
“万古以来，无数次棋局轮回，每一次棋局落幕，都会留下破碎的旧世残骸。”初代逆道者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执念，“你们争夺现在这一盘棋，我要唤醒所有过去棋局的残响，掀翻整盘万古大弈！”
林衍站在远处，心脏狠狠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初代的打算。
不是对抗天外主宰，也不是夺取混沌本源，初代逆道者的目标，是彻底打碎维系万古棋局运转的底层规则，一旦所有旧棋局的力量同时爆发，整片天地都会陷入彻底的无序，到时候，天外主宰、混沌本源，包括他自己，没有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
“快拦住他！”苏清瑶立刻出声，“一旦旧棋局全部苏醒，万宇之内所有世界都会跟着崩塌！”
林衍不再犹豫，全身混沌本源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初代逆道者而去。守阵人咬牙催动最后的阵法余力，一道道金色锁链自虚空浮现，捆向残世棋盘。
天外主宰显然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漫天黑色触手铺天盖地，一边阻拦林衍，一边狠狠砸向初代逆道者。
三方力量瞬间混战在一起。
残世棋盘在冲击之下剧烈摇晃，棋盘上血色光芒忽明忽暗，旧棋局裂口之中，越来越多沉睡的古老虚影缓缓睁开双眼，无数道沉寂万古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
初代逆道者放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悲凉与疯狂：“困了无数轮回，今日，便一起挣脱这宿命牢笼！”
一声巨响，天外主宰的触手狠狠抽在初代逆道者的肩头，灰袍瞬间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浮现，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残世棋盘之上。
鲜血滴落的一瞬间，棋盘猛地剧烈震颤，原本被强行撕开的旧棋局裂口，陡然再度扩张数倍。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棋盘吸引之时，谁都没有留意，在万弈台最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虚空死角，一片几乎透明的碎棋片轻轻飘起。碎片背面，一道极其微弱的印记，悄然亮起了一点幽蓝微光。那印记的轮廓，和林衍一直苦苦寻找的、关于棋局起源的古老图腾，一模一样。
幽蓝微光轻轻闪烁，一道细不可闻的低语，无声飘进了林衍的脑海深处。
【真正的执棋者，从未入局。】
林衍动作猛地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后脊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