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别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张横亲自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明月公主。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便装，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那支碧玉簪。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宫女，连侍卫都没带几个。
“愣着干什么？还不请本公主进去？”公主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张横连忙躬身行礼，把人往里请，同时让人飞跑去通报。
正厅里，苏璃正在看京中送来的密报。听见通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明月公主？”
“是。”来报信的亲卫说，“人已经到了，正在前院。”
苏璃放下密报，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正厅门口，就看见明月公主已经自己走进来了。
“苏璃姐姐！”公主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我来找你玩了！”
苏璃看着她，面色平静。
“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公主眨眨眼，说：“我来请教林昭啊。”
苏璃的眉头微微一动。
“请教他？”
公主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昨天他献的那株万年灵芝，我可太喜欢了。可惜被父皇收走了，我想多看两眼都不行。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让他教教我种灵芝的方法？我也想在宫里种几株，以后可以送给母后。”
苏璃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淡淡地说：
“他不见客。”
公主愣了一下。
“不见客？为什么？”
苏璃说：“他是我的夫君，不是客。”
公主眨眨眼，说：“我知道他是你夫君啊。我又没说要抢他，就是请教一下种灵芝的方法嘛。”
苏璃看着她，不说话。
公主也看着她，一脸无辜。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几息，公主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她扁着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要哭的样子。
“苏璃姐姐，你就让我见见他嘛。我真的只是想请教一下。你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在一旁听着呀。”
苏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活了二十三年，见过无数人。战场上的敌人，朝堂上的政敌，王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位公主这样，说变脸就变脸。
刚才还笑眯眯的，现在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偏偏她还不能硬拦。
这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来人，去请林公子。”
公主的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又变回那只笑眯眯的小狐狸。
“谢谢苏璃姐姐！”
苏璃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林昭来得很快。
他走进正厅，先看见苏璃，又看见旁边坐着的公主，心里大概明白了。
他走到苏璃面前，行了一礼。
“郡主。”
然后又转向公主。
“公主殿下。”
公主看见他，眼睛更亮了。
“林昭！你可算来了！”
林昭看着她，面色平静。
“不知公主殿下找臣何事？”
公主说：“我来请教你种灵芝的方法呀。你昨天献的那株万年灵芝，是怎么种出来的？”
林昭想了想，说：
“回公主，那株灵芝是臣在北境深山中所获，并非臣所种。”
公主眨眨眼，问：“那你总该知道它长在什么地方吧？什么样的土？什么样的水？周围还有什么别的植物？”
林昭一一作答。
他答得很详细，但也很谨慎。每一句都是实话，但每一句都没有透露太多。
公主听着，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要是在宫里也弄一块这样的地，能不能种出灵芝来？”
林昭摇摇头。
“回公主，难。”
公主问：“为什么？”
林昭说：“灵芝生长，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宫里的地虽然肥沃，但少了那份天地灵气，很难长出真正的灵芝。”
公主听得入神，又问了许多问题。
林昭一一作答。
他的态度很恭敬，一口一个“公主殿下”，语气礼貌而疏离。回答完问题，就站在那里，绝不多说一句话。
公主问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问完了。
她看着林昭，眼睛里满是欣赏。
“林昭，你真厉害。懂这么多。”
林昭躬身道：“公主过奖。臣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多走了几处山。”
公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你能不能陪我逛逛御花园？顺便再给我讲讲那些山里的故事。”
林昭愣了一下。
他看向苏璃。
苏璃坐在那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收回目光，对公主说：
“回公主，臣还要陪郡主用膳。”
公主眨眨眼，说：“现在还早呢。逛一圈回来，正好用膳。”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苏璃一眼。
苏璃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昭这才对公主说：
“臣遵命。”
公主高兴地拍了拍手。
“太好了！走吧走吧！”
她拉着林昭就往外走。
林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璃还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他对她笑了笑。
苏璃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林昭跟着公主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苏璃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