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他睁开眼，帐里已经透进了蒙蒙的晨光。角落里，苏璃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她的动作比平时急了很多，系了几次都没系好。
林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郡主？”
苏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林昭看着她，有些奇怪。
“这么早就起了？”
苏璃没回答，只是胡乱系好衣带，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你……你再睡会儿。我出去巡营。”
说完，她掀开帐门，快步走了出去。
林昭看着晃动的帐门，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回去，继续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醒来的时候，帐里已经空无一人。那盏油灯早就灭了，舆图还摊在桌上，矮凳还摆在原位。
只有角落里，多了一个包袱。
林昭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干净的衣服，还有一包干粮。
他笑了。
这是怕他饿着？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吃了点干粮，然后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正好。
士兵们正在操练，口号喊得震天响。炊烟袅袅升起，伙夫们正在准备午饭。
林昭往中军大帐的方向看了一眼。
帐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侍卫。
他想了想，没有过去，转身往后营走去。
后营里，柱子正蹲在地上擦刀。看见林昭回来，他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
“林公子！您回来了！”
林昭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
柱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公子，昨晚您去哪儿了？我一觉醒来，您就不见了。”
林昭笑了笑，说：“在郡主帐里睡的。”
柱子的眼睛瞪得溜圆。
“郡……郡主帐里？”
林昭点点头。
柱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您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住后营了？”
林昭想了想，说：“可能吧。”
柱子挠挠头，傻笑起来。
“那太好了！您是有功之人，本来就该住好的！”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中午，伙夫送来饭菜。
林昭端着碗，和柱子蹲在一起吃。正吃着，就看见一个传令兵跑过来。
“林公子！郡主有令，请您搬到中军那边去住！”
林昭愣了一下，问：“搬哪儿？”
传令兵说：“郡主帐旁边那顶小帐，已经收拾好了。”
林昭点点头，放下碗，起身收拾东西。
柱子帮他收拾，一边收拾一边笑。
“林公子，您这下可享福了。中军那边的帐篷，比咱们这儿暖和多了，被子也厚实。”
林昭笑了笑，没说话。
收拾好东西，他跟着传令兵往中军走。
路过苏璃的帐篷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帐门还是紧闭着，门口还是站着两个侍卫。
他想了想，没有进去，直接去了旁边那顶小帐。
小帐不大，但确实比后营的帐篷好多了。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盖着一层毡布，角落里堆着两床新被子。
林昭把包袱放下，在帐里转了一圈，很满意。
晚上，伙夫送来饭菜。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
林昭吃完了，坐在帐里等。
等苏璃来。
等到半夜，她也没来。
林昭叹了口气，躺下睡了。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
洗漱完毕，他走出帐篷，往苏璃的帐篷看去。
帐门依然紧闭。
他走过去，问门口的侍卫：“郡主呢？”
侍卫说：“郡主一早就去巡营了。”
林昭点点头，转身走了。
中午，他回来吃饭。
苏璃的帐篷依然紧闭。
晚上，他坐在帐里等。
等到深夜，还是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连五天，苏璃都没露面。
林昭每天早出晚归，帮着后营的士兵们干活，偶尔去伙房帮忙熬粥。那些士兵们对他越来越亲近，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留一份。
但那个人，始终没出现。
第六天早上，林昭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苏璃的帐篷前，对侍卫说：“麻烦通报一声，我想见郡主。”
侍卫进去通报，很快就出来了。
“郡主说，她军务繁忙，不见。”
林昭愣了一下，问：“那她什么时候有空？”
侍卫摇头：“郡主没说。”
林昭站在帐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帐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帐内，苏璃正坐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脸红得像火烧云。
那天晚上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从小到大，没人真心待我。”
“我待你真心。”
还有那句——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天啊。
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说过那种话。
更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晚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稀里糊涂就把心里话都倒出来了。现在酒醒了，那些话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她怎么面对他？
她怎么敢面对他？
苏璃把公文往桌上一扔，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帐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知道，是他走了。
她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过了很久，她放下手，看着那扇紧闭的帐门，喃喃道：
“傻子。”
· 第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