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急忙从怀中掏出水泥块递过去,“我用尽浑身力气,都没能捏碎分毫!”
程咬金半信半疑接过水泥块,掂量两下嗤笑出声:“是你自身气力弱小,这种物件还得看为父手段。”
说完拇指食指夹住硬块,随意发力挤压,水泥毫无变化。
程咬金瞥到一旁偷笑的程处默,心中承认此物确实特殊,随即整只手掌包裹水泥,双臂一同发力挤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硬块依旧完好无损。
“我就不信无法破开!”
程咬金怒气冲冲传唤下人,取来自己贴身兵器开山斧,将水泥块抛至半空,挥斧重重劈下。
“咔嚓!”
水泥块应声裂为两半。
程咬金放声大笑:“就算再坚硬,依旧抵挡不住我的三板斧!”
转瞬他脑中灵光一闪,提着斧头转身冲向程处默,程处默吓得连声求饶:“孩儿知错,再也不敢隐瞒趣事!”
往日程咬金只会动用木棍训子,今日居然直接拎起斧头,实在吓人。
程咬金却没空追究嬉闹,高声追问:“你方才说此物遇水变软,风干之后坚硬如铁?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而且苏哥的工坊每日大量烧制,专门用来修建房屋。”
程处默捂着脸,把所有知晓的信息全盘托出。
“果真如此?哈哈哈!”
程咬金狂喜大笑,“这是利国利民的至宝!”
吩咐下人收好斧头,捡起地上两半水泥块,心中暗自盘算:次日上朝立刻把这件宝物献给圣上。
先前得到佳酿没有第一时间入宫献礼,引得圣上心中不悦,如今拿到这般罕见建材,主动献上定能挽回帝王好感。
北伐练兵事宜稳步推进,军备物资调配虽耗费时日,却也无需急于一时,李世民打算返回后宫歇息。
正当他起身准备离座,程咬金跨步出列,高声上奏:“陛下,臣有奇珍献上!”
其余朝臣满心诧异,向来鲁莽直率的程咬金,今日竟有宝物进献?
李世民面露好奇发问:“程知节,你有何事启奏?莫非军备筹备出现纰漏?”
“和军务无关,臣特意前来敬献罕见宝物!”
程咬金连忙回话。
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程咬金总能从苏沐锦手中拿到各类新奇好物,先前的烈酒、素描鸡蛋画都让自己大开眼界,如今主动献礼,想来又是难得宝贝,当即催促:“速速将宝物呈至朕面前观赏。”
程咬金立刻从怀中掏出裂成两半的黑色水泥块,太监王德快步上前接过,捧着水泥块的王德面露古怪神色,却不敢多言,转身将物件递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盯着掌心黑漆漆的水泥块打量许久,完全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脸色瞬间沉下,厉声质问:“这便是你口中的稀世珍宝?通体乌黑毫无出彩之处,究竟有何用处?”
李世民本以为能见到仙家一般的奇物,到头来只是一块丑陋泥块,甚至暗自怀疑程咬金随意在院外挖土,故意入宫消遣君主。
转念一想,程咬金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戏耍自己,心中疑惑更深。
程咬金急忙高声解释:“此物绝对是至宝!陛下别看外观粗陋,质地坚硬到极致,我拼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捏碎,最后依靠随身斧头才劈成两半!”
“质地坚硬?”
李世民伸手用力捏了捏水泥块,确实坚硬冰凉,可单单坚硬,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随手捡一块普通石块,硬度都比不上这玩意儿!
唐太宗李世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殿下文武百官全都憋着笑意,目光齐刷刷落在程咬金身上,摆明了等着看一场热闹。
“我说程胖子,你胆子是真不小,敢在金銮殿上拿话消遣当今圣上,属实有气魄!”
尉迟恭凑到程咬金身侧,压低嗓音阴阳怪气地调侃,还抬手冲他比了个夸赞的手势。
“少在这儿满嘴胡咧咧,黑炭头一边待着去!”
程咬金低声回怼一句,压根懒得再多搭理对方。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赶紧跟皇帝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不然真要落个受责罚的下场。
“启禀陛下,这物件是臣从苏沐锦那儿得来的,对方管它叫水泥!”
程咬金连忙上前躬身禀报。
“这东西刚调和好的时候,软乎乎跟烂泥没两样,等彻底风干硬化之后,坚硬程度堪比整块磐石!”
“调配初期绵软,干透便坚硬如石。”
李世民指尖摩挲着下巴,低声思索片刻,转瞬双眼一亮,语气满是激动,“这可是难得的好物件!要是拿它加固各处城墙,效果定然远超传统的青砖夯土!”
长孙无忌站在队列里细细斟酌一番,迈步走出朝臣队伍开口发问:“若是大范围修补城防,所需物料数量定然极其庞大,只是不清楚这水泥每日能产出多少?”
“产量完全不用发愁!”
程咬金拍着自己的胸膛打包票,“听我家小子说,驸马一口气盘下几十处烧制泥窑,每日产出的水泥数不胜数,如今他已经在自己的封地动工修建屋舍了!”
“拿水泥修建民居?”
李世民顿时勾起浓厚兴致,当即开口,“走,朕带着诸位爱卿一同前去实地瞧瞧。”
话音落下便宣布退朝,领着一众心腹官员兴致勃勃赶往苏沐锦的封地地界。
苏沐锦的封地之内,管事张平正带着招募而来的大批工匠热火朝天地开展营建工程,工匠领头人陈午站在工地各处,手把手指导匠人们正确使用水泥施工。
“这边砂浆再充分搅拌几遍!”
陈午绕着工地巡查一圈,确认工序达标后,又转头朝另一侧高声叮嘱,“那边干活的手脚麻利些,千万别等水泥凝固耽误施工!”
张平则守在货物装卸点,盯着刚运送水泥抵达、正在卸货的木牛流马高声吩咐:“抓紧速度卸货,全部清空之后立刻折返再拉一批,工地还有大量缺口等着填补!”
他心底不住暗自惊叹,这木牛流马实在是精妙至极,不用喂食草料、不用停歇休整,平日只需要木匠定期检修零部件就能持续运转,长久算下来,能省下难以估量的人力与银两。
张平正要前往其他施工点位巡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木头打造的器具,居然能自行移动?实在太过离奇!”
张平闻声转头,刚想开口呵斥是谁大惊小怪,这些器械工匠已经观摩整整一日,不该再有这般失态举动,可看清来人模样后,到嘴边的训斥瞬间咽了回去,连忙快步迎上前。
当今圣上亲自到访,万万不能有半分怠慢,若是礼数不周惹得皇帝动怒,自家县候苏沐锦必定会受到牵连。
另一边,李世民一行人围在刚卸完货物的木牛流马四周,指尖反复触碰木质构件,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奇。
“辅机,你往日博览群书,可曾见过这种巧具?”
李世民一边细细打量,一边转头询问身旁的长孙无忌。
“回陛下,臣翻阅各类古籍,从未见过相似器物。”
长孙无忌同样面露震撼之色。
“这器具运转,当真不需要多名壮汉拖拽发力?”
魏征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始终难以理解其中原理。
房玄龄瞧见快步赶来的张平,认出此人是苏沐锦封地掌管杂务的管事,主动出声询问:“眼前这木制器械究竟是什么?”
李世民与其余文武当即一同转头,视线尽数落在张平身上。
被一众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同时注视,张平心里压力陡增,说话都带上几分吞吐:“回各位大人,这是县候亲手设计打造的木牛流马。”
李世民瞬间恍然大悟,不用多说也能猜到,这般新奇精巧的物件,定然又是苏沐锦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长孙无忌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如今此地共有多少台木牛流马?运作时需要几人操控,单次最多能承载多少货物,行进速度又能达到何种程度?”
张平定了定神,逐一如实作答:“现下仅有七八台成品,完全不需要多人出力,仅需一人在前牵引就能正常行走,陡坡、狭窄小路都能顺畅通行,单次大约能运载四五石物资,一日赶路能走数十里路程。”
“一趟运载四五石物资,单日可行数十里路!”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快速盘算,“用它运送水泥实在大材小用,倘若调往边境输送军粮,作用无可估量!”
历朝历代对外发兵作战,粮草转运损耗始终是帝王与领兵将领最头疼的难题。
长途运送粮草,随行民夫、驮运牲畜每日都要消耗口粮,若是前线距离中原太过遥远,十石粮草能完整送达两三石,都算是天大的好运。
此番朝廷筹备征伐突厥,边境路途遥远,粮草转运损耗问题更是重中之重。
倘若能批量配备木牛流马,沿途粮草损耗便能大幅削减,能省下巨额军需开支。
李世民早年亲自领兵征战,一眼就看透了这件器械蕴含的巨大战略价值,越想内心越是躁动,转念又生出几分气恼。
苏沐锦手握这般利国利民的宝贝,竟然刻意藏着不主动献给朝廷,实在太过藏私!
他当即沉下嗓音开口:“苏沐锦身在何处?领朕前去见他!”
李世民带着文武百官穿过正在施工的民居片区,眼下营建工程才启动没多久,即便人手充足、工匠干活卖力,也仅仅浇筑好了水泥地基,只有少量房屋搭起木质框架,孤零零立在空地,观感并不算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