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轰隆坠落，砸进洞窟底部漆黑黑水之中，溅起数丈高的浊浪。黑水里裹挟着碎裂的记忆晶石碎片，碎片在空中一闪，便散作淡淡的魂雾，消散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整片记忆洞窟的根基已经崩解。岩壁上蛛网般蔓延的古老阵纹一点点熄灭，原本禁锢渊古魂力的界域之力，随着主控魂印破碎而持续溃散。
黑袍修士踏过静止不动的傀儡躯体，脚下碾过碎石，黑色长袍在动荡气流里猎猎翻飞。他脸上蒙着一层灰黑面罩，只露出一双充斥着疯狂杀意的眼，目光死死锁定凌辰。
“毁我傀儡阵，断我多年筹谋。”黑袍修士的声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渊古魂术独有的阴冷震颤，“凌辰，你当真以为，毁掉傀儡主控魂印，就能活着走出灵渊？”
他掌心翻涌，一团浓稠如墨的魂力在掌心凝聚，黑气丝丝缕缕向外溢散，所过之处，岩壁上残留的细碎魂丝瞬间被吞噬。方才大批傀儡被废，他心中的计划遭到重创，此刻已经不再留有任何保留，打算倾尽自身魂术，当场斩杀凌辰与灵汐。
凌辰稳住摇晃的身形，短刃横在身前。后背被魂鞭抽开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血，黑色渊古魂力顺着伤口钻进血肉，沿着破损经脉缓缓游走，每流转一分，四肢便多添一层麻木。胸腔旧伤被方才冲撞震荡，内里脏腑持续闷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粗糙砂石在摩擦肺腑。
灵力已经枯竭大半，经脉多处撕裂，强行催动力量，就如同拉扯已经开裂的麻布，随时可能彻底崩断。他没有多余灵力用来施展繁复术法，接下来的厮杀，只能依靠肉身根基、刀技，以及凌家血脉潜藏的韧性硬撑。
灵汐站在凌辰身侧，腕间双生光链光芒黯淡，金色光丝细得如同快要断裂的蚕丝。方才为护住凌辰识海抵挡幻境，她透支了大量神魂本源，唇角不断溢出淡金色的精血，连站立都微微晃动。她强行稳住身形，光链缓缓舒展，在二人身前铺开一层单薄的金色光网。
“此人魂术造诣深厚，依靠渊古残魂修行，寻常攻击很难重创他的神魂根基。”灵汐压低声音，气息不稳，“我的光链最多还能支撑数息，挡不住他全力一击。”
凌辰微微侧头，目光扫向洞窟后方那条来时的狭长通道。通道已经被滚落的巨石封堵大半，只剩一道狭窄缝隙，想要从那里撤离，需要时间清理碎石。可黑袍修士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
识海之中，萧玥残魂再次响起声音，两层意识交织在一起。
表层萧玥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焦急：“他是渊古之主当年留在灵渊的守印者，依靠汲取傀儡魂丝修行，肉身本就孱弱，神魂才是力量核心。若是能直击他神魂，便可破局。但他身上有渊古魂甲护体，寻常兵刃很难穿透。”
底层渊古之主的低语夹杂其中，带着一丝戏谑：“守印者修为不俗，你们二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凌辰，你体内已经浸染我的渊古魂力，只要放开心神接纳，你便可以借这股力量，一瞬撕碎眼前此人。代价依旧只是，你的神魂，终会归我所有。”
两种声音缠绕盘旋，不断撕扯凌辰本就伤痕累累的识海，太阳穴突突狂跳，一阵阵眩晕袭来。凌辰咬紧后槽牙，不去理会渊古意志的蛊惑，心神牢牢锁在眼前黑袍修士身上。
“不用劝我。”凌辰心底沉声回应识海之中的声音，“我要杀他，凭我自己的力量。”
黑袍修士冷笑一声，不再多言，掌心凝聚的黑色魂力轰然推射而出。一团巨大的黑色魂球裹挟无数细碎魂丝，呼啸着碾压而来，沿途碎石被魂气侵蚀，瞬间化作粉末。
“灵汐，守好自身神魂！”
凌辰一声低喝，脚步踏碎脚下黑水，身形横向掠出。灵汐催动仅剩神魂力量，双生光链向前飞出，金色链索缠绕在黑色魂球之上。金光与漆黑魂气剧烈碰撞，滋滋的刺耳声响瞬间炸开，黑色魂气不断腐蚀金色光链，光链上浮现出一道道暗色裂纹。
“撑不住！”灵汐闷哼一声，身躯向后踉跄半步，光链剧烈震颤，随时会崩断。
凌辰抓住魂球被光链牵制的短暂空隙，脚下发力，身形如同掠影，手持短刃直扑黑袍修士侧面。短刃寒光一闪，直奔修士肋下要害。
黑袍修士早有防备，左手快速结印，一层漆黑半透明的魂甲瞬间笼罩全身。短刃劈砍在魂甲之上，一声沉闷碰撞声炸开，震得凌辰手臂发麻，经脉一阵抽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下。
魂甲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不自量力。”黑袍修士眼中杀意暴涨，右手五指成爪，漆黑魂爪凭空成型，抓向凌辰心口。
凌辰迅速侧身翻滚，魂爪擦着他肩头掠过，锋利魂气撕开衣衫，又添一道深长伤口。黑色魂气钻入伤口，带来刺骨的麻痹感，顺着血脉蔓延，让他半边肩膀渐渐失去知觉。
翻滚落地的瞬间，凌辰借着惯性旋身，短刃反手横削，刀刃划向黑袍修士手腕。黑袍修士手腕向后急缩，避开刀刃，同时指尖弹出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魂针，朝着凌辰面门射来。
凌辰低头俯身，魂针擦着头顶飞过，钉入后方岩壁，岩壁瞬间被魂气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洞窟顶部碎石不断坠落，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轰然砸落在两人方才对峙的位置，黑水飞溅，震得整个洞窟剧烈摇晃。
“洞窟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脱身。”凌辰快速调整呼吸，目光紧盯黑袍修士，同时在心底快速盘算对策。硬拼消耗，他们耗不起。灵汐神魂濒临枯竭，自己伤势层层叠加，继续缠斗，只会一同埋葬在崩塌的洞窟之内。
灵汐不断回收受损的双生光链，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她的视线已经开始微微发花。神魂本源受损带来的虚弱，和肉身伤势完全不同，是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的疲惫。
“我来牵制他，你寻找机会，攻击他识海神魂。”灵汐轻声开口，“我的双生光链可以短暂穿透肉身，直接锁困神魂片刻，只有一瞬机会。”
凌辰眉头紧锁：“那样你的神魂损耗会彻底失控。”
“没有别的选择。”灵汐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份决绝，“再拖延下去，洞窟彻底坍塌，我们都会被埋在渊底。”
黑袍修士看穿二人打算，发出阴冷的笑声：“还想联手破我神魂？真是天真。守印之魂，本就与渊古大阵相连，就算傀儡被毁，我依旧可以调动洞窟内残存的渊古魂力。”
他抬手，双手快速捏动繁复魂印，洞窟四周岩壁之中，无数潜藏的黑色魂丝被唤醒，如同无数黑色长蛇，自岩壁缝隙中钻出来，漫天飞舞，朝着凌辰与灵汐缠绕合围。
魂丝密密麻麻，封锁所有闪避空间，一旦被缠上，魂丝便会钻入皮肉，吞噬神魂。
“小心！”
凌辰挥起短刃，快速挥斩，刀刃不断斩断扑面而来的魂丝。每斩断一缕魂丝，都会有一股阴冷冲击顺着刀刃传到手臂，震荡神魂。漫天魂丝源源不断，斩之不尽。
灵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神魂的剧痛，将剩余所有力量灌注进双生光链。两道粗壮的金色长链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横扫大片黑色魂丝，金光灼烧魂丝，黑烟滚滚升腾。
可渊古魂力源源不断，岩壁不断涌出更多魂丝。黑袍修士站在魂丝后方，持续催动魂印，源源不断汲取洞窟残存魂力，他的气息还在缓慢上涨。
识海内，渊古之主再次低语：“守印者依靠这片灵渊魂力才能维持战力。若是洞窟崩塌，大阵残余力量溃散，他实力自然跌落。你可以拖着，等洞窟将他掩埋。但你们，同样逃不出去。”
萧玥表层意识立刻警示：“不要听信！洞窟崩塌速度极快，巨石无差别碾压，拖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葬身碎石之下。”
凌辰一边挥刀斩断缠来的魂丝，一边快速扫视四周。目光扫过洞窟侧面一处断裂的岩壁，岩壁后方，隐约露出一条狭窄的横向岔道。岔道入口被碎石半掩，是记忆洞窟形成之时自然开裂的暗缝，通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至少可以暂时避开主洞窟的巨石崩塌。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条岔道。
但想要抵达岔道，必须突破黑袍修士的拦截。
“灵汐，目标侧面岔道。你用双生光链锁他神魂一瞬，我一击牵制，我们趁机突围。”凌辰压低声音，快速定下计划，“一击之后立刻撤离，绝不恋战。”
灵汐轻轻颔首，腕间光链微微震颤，积蓄力量。
凌辰调整重心，将残存灵力全部收拢，灌注于短刃之上。经脉撕裂的痛感一阵阵传来，体内渊古魂力不断侵蚀血脉，半边肩膀麻木越来越重，他强行忽略肉身的剧痛，将全部心神锁定黑袍修士。
“动手！”
灵汐骤然发力，双生光链化作两道金色流光，冲破漫天黑色魂丝，直扑黑袍修士眉心。光链蕴含豁免界域压制的力量，专门针对神魂，黑袍修士脸色骤变，立刻催动魂甲加固识海防御。
金色光链缠上黑袍修士头颅，金光猛地向内收紧。黑袍修士浑身剧烈一颤，识海被光链锁困，短暂失神。
就是此刻！
凌辰脚下全力爆发，身形疾冲而出，短刃裹挟刀意，直刺黑袍修士心口魂甲薄弱之处。
铛！
刀刃狠狠扎在魂甲之上，魂甲剧烈震颤，表层浮现蛛网般裂痕。黑袍修士从神魂禁锢之中挣脱，剧痛刺激之下，他暴怒嘶吼，另一只手凝聚厚重魂力，狠狠一掌拍向凌辰胸口。
凌辰来不及完全抽回短刃，只能横臂格挡。
砰！
巨大力量轰然撞在凌辰身上。
胸口旧伤瞬间炸开，脏腑移位，一股滚烫的鲜血直冲咽喉，他再也无法压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黑水之中。
黑水浸湿衣衫，冰冷刺骨。凌辰挣扎着想撑地起身，手臂却一阵发软，浑身骨头仿佛都被这一掌震散。短刃脱手，滑落在不远处碎石之间。
“凌辰！”灵汐惊呼，心神一乱，双生光链的力量随之松动。
黑袍修士眼中杀机暴涨，抬手一挥，漫天黑色魂丝尽数调转方向，朝着灵汐缠绕而去。
“既然你先倒下，那就先了结你身边这个女子。”黑袍修士缓步向前，目光落在灵汐身上，“双生光链，世间罕见。若是抽取你的神魂本源，献给渊古之主，我会得到莫大赏赐。”
灵汐脸色惨白，拼尽余力催动光链抵挡魂丝，可神魂透支之后，力量衰减严重，金色光链被魂丝层层缠绕，不断被侵蚀，光芒越来越暗淡。
凌辰躺在黑水之中，意识一阵昏沉。胸口剧烈的疼痛，体内渊古魂力的侵蚀，识海持续的撕扯，多重痛苦叠加，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拖入黑暗。但他不能倒下。
他望向不远处地面的短刃，咬紧牙关，指尖抠进碎石缝隙，一点点发力，撑起沉重身躯。每动一下，胸腔伤口便撕裂一分，鲜血不断从嘴角滴落，坠入黑水，漾开淡淡的红。
识海之中，渊古之主的声音变得更加诱惑：“你快要死了。灵汐也会被他抽取神魂。只要接纳我的力量，一掌便可灭杀此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萧玥表层残魂急促呼喊：“不要！一旦接纳，夺舍的契机就会开启！凌辰，守住心神！”
凌辰脑海之中，闪过凌家三百七十三口族人惨死的画面。仇恨灼烧心神，但他清楚，借助渊古意志的力量复仇，等同于出卖自身神魂，就算今日斩杀黑袍修士，未来也会沦为渊古之主的傀儡，那样的复仇毫无意义。
他抬起手，艰难地抓过落在身侧的短刃，掌心按在冰冷的刀柄之上。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凌辰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血沫，“我的仇，我自己来报。”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双腿微微发抖，每一步落下，都要承受血肉拉扯的剧痛。他的视线牢牢锁定黑袍修士的后背。黑袍修士此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灵汐身上，正准备出手擒拿灵汐，没有防备身后的凌辰。
凌辰屏住呼吸，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脚步放轻，缓缓逼近。
漫天魂丝缠绕灵汐的双生光链，灵汐不断被魂气侵蚀，身躯微微颤抖，金色精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她咬牙坚持，依旧试图牵制黑袍修士，为凌辰争取机会。
黑袍修士抬起手掌，漆黑魂力凝聚，准备直击灵汐眉心。
就在这一瞬，凌辰猛地爆发，身形疾冲，短刃携全部残存刀意，直刺黑袍修士后颈。那里是魂甲覆盖相对薄弱的位置，也是他神魂与肉身连接的要害。
黑袍修士察觉到身后破空声响，大惊，急忙侧身躲闪。
短刃擦着他颈侧划过，割裂黑袍，在皮肉之上划出一道深长伤口。黑色魂血喷涌而出。
“混账！”黑袍修士吃痛，暴怒转身，反手凝聚厚重魂鞭，狠狠抽向凌辰头颅。
凌辰已经力竭，无法全力闪避，只能勉强偏头。魂鞭擦着他脸颊扫过，在脸颊留下一道灼烧般的血痕，魂气渗入肌肤，带来麻木刺痛。
巨大冲击力将凌辰再次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岩壁碎石簌簌掉落，他顺着岩壁缓缓滑落在地，短刃握在手中，手臂止不住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
灵汐抓住黑袍修士分心的间隙，双生光链猛地发力，震碎缠绕在链身上的魂丝，金色光链抽向黑袍修士肩头。
金光狠狠击中黑袍修士肩膀，魂甲崩裂，他肩头血肉被光链灼伤，发出凄厉痛呼。
洞窟顶部，一块巨大的顶板岩石轰然断裂，直直朝着黑袍修士头顶坠落。
巨石体积庞大，裹挟碎石尘土，带着万钧之势压落。
黑袍修士抬头，瞳孔骤缩，脸色大变。他来不及再追杀凌辰二人，立刻催动魂术，在头顶凝聚厚重魂盾。
轰隆！
巨石狠狠砸在魂盾之上，魂盾瞬间崩碎，巨大冲击力将黑袍修士狠狠压在地面，黑水四溅，碎石掩埋他下半身。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黑色魂血，体内魂力瞬间紊乱。
就是现在！
“灵汐，走！”
凌辰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侧面那条半掩的岔道挥手。
灵汐不再犹豫，拖着虚弱身躯，快步冲向岔道入口。凌辰紧随其后，强忍浑身剧痛，踉跄奔跑。身后，更多巨石不断坠落，整个记忆洞窟的主空间正在快速崩塌。
黑袍修士挣扎着想要从碎石堆中起身，怒吼声从巨石之下传出，无数残存魂丝朝着二人背影追击而来。
凌辰回头，挥起短刃斩断追来的魂丝，踏入岔道之内。灵汐紧随而入，凌辰立刻推动身旁一块松动巨石，轰然堵在岔道入口。
巨石堪堪封住通道，外面传来猛烈撞击声，黑袍修士还在试图冲破障碍。
岔道之内空间狭窄，空气浑浊，弥漫着陈旧的泥土与淡淡的渊古死气。通道倾斜向下，一路向着灵渊更深处延伸。头顶依旧不断有细小碎石掉落，但是相比方才主洞窟，崩塌的烈度减轻许多。
暂时脱险。
凌辰再也支撑不住，背靠冰冷岩壁缓缓滑坐下去，手中短刃搁在腿边。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腔重伤，血腥味充满口腔。体内渊古魂力还在持续侵蚀经脉，半边身子的麻木感越来越重。
灵汐靠在对面岩壁，缓缓坐下，腕间双生光链收回体内，金光几乎完全敛去。她脸色苍白如纸，不断喘息，神魂透支带来的虚弱，让她连抬手都十分费力。
“暂时拦住他了。”灵汐声音微弱，“但这块巨石撑不了太久，他一旦清理碎石，依旧会循着血气追来。这条岔道不知道通向哪里，灵渊深处，还有更多未知危险。”
凌辰微微点头，闭目调息。他不敢运转灵力疗伤，经脉破损严重，强行催动灵力只会加重伤势，只能靠着缓慢的自然呼吸，勉强稳住翻腾的气血。伤势不会凭空愈合，灵力不会自行恢复，每一分力量，都在持续损耗。
识海之中，萧玥残魂动荡不安，两层意识之间的裂痕，比之前更加明显。
【萧玥表层意识，声音虚弱】：刚才那一击，渊古之主的意志借着你体内浸染的魂力，差点冲破识海壁垒。方才你心神动摇的瞬间，就是它夺舍最好的机会。凌辰，往后要更加小心。渊古之主虽然失去傀儡主控权，但它本身扎根灵渊界域，只要灵渊不灭，它就不会彻底消亡。
【渊古之主低沉轻笑，带着一丝不甘】：今日算你们侥幸逃生。可你们逃不出灵渊。这片天地，由我规则主导。你的血脉，你的仇恨，还有那女子的双生光链，都是我等待万载的养料。我们还会再见。
两股声音慢慢沉寂下去，识海之中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胀痛。
凌辰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这条幽深岔道的前方。通道向黑暗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隐约有潺潺流水声从远处传来。
“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沿着通道向前。”凌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黑袍修士被困在后方主洞窟，短时间无法追上。我们趁这个间隙，一边缓慢前行，一边稍微压制伤势，寻找离开灵渊的出路。”
灵汐轻轻颔首，抬手擦拭唇角金色血沫：“灵渊的界域压制在这里依旧存在，我的双生光链已经很难再连续动用。接下来遇到危险，我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大范围防御。”
凌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衣袍被鲜血浸透，多处皮肉撕裂，体内经脉破损，渊古魂力潜伏在血脉之中持续侵蚀。他清楚，接下来的路途，会更加凶险。
二人短暂休息片刻，不敢停留太久。凌辰撑着岩壁，慢慢站起身，捡起短刃握在手中。灵汐也勉强起身，紧紧跟在凌辰身侧。
两人沿着狭窄岔道，一步步向着黑暗深处前行。脚下路面湿滑，遍布细小碎石，每一步走动，凌辰身上伤口都会被牵拉，持续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通道两侧岩壁上，零星点缀着黯淡无光的渊古文，文字残缺不全，大部分已经被岁月侵蚀，无法辨认。偶尔岩壁缝隙渗出黑色水珠，滴落在地面，水珠落地，便会腐蚀出小小的凹坑。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通道豁然开阔，进入一处小型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一条细小的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河水漆黑，水面平静，没有波澜。暗河两岸，生长着一些奇特的幽蓝菌类，散发着微弱冷光，勉强照亮这片溶洞。
菌类微光映照之下，溶洞岩壁上，镌刻着大片保存相对完整的渊古壁画。
壁画从上至下，记录着远古旧事。
第一幅，渊古族群开辟灵渊，凿开地底岩层，引地脉阴气，搭建隔绝外界的界域屏障，族人安居乐业。
第二幅，渊古族群遭遇外界强敌围剿，伤亡惨重，族内长老商议，打算献祭神魂，铸造守护大阵，庇护族群。
第三幅，无数族人自愿献祭神魂，神魂汇入大阵，万千意识交融，诞生出新的独立意志——渊古之主。
第四幅，新生意志逐渐扭曲，开始吞噬渊古族人残存意识，族群分崩离析，一部分渊古人奋起反抗，一部分选择臣服，化作守印者，世代留守灵渊，侍奉渊古之主。
最后一幅壁画，画面残缺大半，岩壁崩落，只剩下零星线条。依稀能看见，有一道身影，手持短刃，直面渊古意志，旁边还有一道金色光链的轮廓。
凌辰驻足，目光静静落在壁画之上，心头震颤。
萧玥残魂再次在识海响起声音，表层意识带着怅然：“这是当年反抗渊古之主的那一批渊古族人留下的记录。守印者一脉，就是当年选择臣服的族人后裔。刚才的黑袍修士，便是当代守印者。他们世代的使命，便是守护渊古之主，等待时机，助渊古之主冲破灵渊界域，重返外界大地。”
凌辰缓缓开口，心底发问：“壁画残缺的最后一幕，是什么？”
【萧玥表层】：我也无法看清。岩壁破损，信息遗失。但隐约能窥见，那是渊古之主脱困的最后一幕。
【渊古之主淡淡低语】：壁画预示未来。凌辰，你便是那持刃之人。你可以选择反抗，也可以选择与我合一。结局如何，由你抉择。
凌辰收回目光，不再继续观看壁画。渊古之主擅长利用一切画面、故事、执念设下陷阱，壁画之中，未必全部是史实，很可能夹杂着它刻意编织的谎言，用来潜移默化动摇人心。
“不要被壁画内容扰乱心神。”凌辰转头对灵汐说道，“这些壁画，真假掺半。渊古之主会借古老记载，潜移默化蛊惑我们。”
灵汐点头，目光扫过暗河水面：“这条暗河贯通灵渊地底各处，顺着水流方向，或许可以找到灵渊的外泄通道，有机会离开这片地底。但暗河水蕴含浓重渊古死气，不能触碰。一旦沾染上，死气会快速侵蚀肉身与神魂。”
凌辰看向暗河流水方向。河水朝着溶洞另一侧的隧洞流淌，隧洞幽深，不断传来阵阵阴冷风声。
就在二人准备沿着暗河岸边，顺着水流方向继续前行之时，身后岔道方向，传来石块碰撞的轰隆声响。
黑袍修士，已经清理开碎石，追上来了。
低沉的脚步声，夹杂着黑袍修士阴冷的怒吼，由远及近，穿过狭窄岔道，进入这片溶洞。
“凌辰，灵汐！你们逃不掉！”
黑袍修士身上带着重伤，肩头被光链灼伤，下半身还有巨石碾压留下的创伤，行动不如之前灵活。但他依旧残存不俗魂力，眼底杀意丝毫未减。他站在岔道出口，目光锁定溶洞内的二人。
“我耗费半生，守护渊古之主的计划，被你们破坏。今日就算拼尽神魂，也要将你们斩杀在此，献祭给渊古之主！”
黑袍修士抬手，双手结印，洞窟之中残存的渊古魂力再次向他汇聚。这一次，他不再召唤大量魂丝，而是将所有魂力凝聚于自身，化作一身漆黑魂铠，气息狂暴。
凌辰握紧短刃，浑身肌肉绷紧。连续一番奔逃，伤势持续加重，体力几乎耗尽。灵汐神魂透支，双生光链已经无力施展大范围神魂禁锢。
溶洞空间开阔，没有之前记忆洞窟的巨石崩塌威胁，可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地形掩护。身后是暗河，河水蕴含致命死气，无路后退。
腹背受困，再次陷入死局。
凌辰缓缓横起短刃，胸腔内的伤痛翻涌，可他眼神依旧坚定。
“灵汐，你寻机寻找隧洞出口，我来拖住他。”凌辰低声交代，“一旦找到机会，立刻先行撤离。”
灵汐轻轻摇头，腕间微弱金光一闪：“我不会独自离开。双生光链虽然力量不足，但依旧可以干扰他的魂术。我们并肩一战。”
识海之中，渊古之主静静旁观，等待凌辰在生死绝境之下，心神崩溃，主动接纳它的力量。萧玥表层残魂紧绷，时刻警惕渊古意志趁乱突破识海壁垒。
黑袍修士迈步向前，漆黑魂铠在幽蓝菌类微光之下泛着阴冷光泽，一步一步朝着两人逼近。
“受死！”
黑袍修士一声暴喝，凝聚全部魂力，一掌裹挟滚滚黑色魂气，朝着凌辰狠狠拍来。
凌辰脚下踏地，迎着攻势向前。短刃寒光乍起，长短交织，刀影层层铺开，迎向这致命一击。
暗河流水静静流淌，幽蓝菌光摇曳，溶洞之内，第二次死战，骤然爆发。
凌辰侧身避开迎面的黑色魂掌，短刃斜撩，刀刃斩在黑袍修士魂铠之上。当的一声脆响，魂铠震荡，表层浮现细微裂痕。巨大反震之力顺着短刃传回手臂，经脉撕裂般剧痛传来，凌辰闷哼一声，脚步不由得后退半步。
黑袍修士负伤，出手更加狂暴，左手接连打出数道魂印，黑色魂气在空中凝聚成数道狰狞魂兽虚影，张开巨口，朝着凌辰扑咬而来。魂兽嘶吼，腥臭的死气扑面而来。
凌辰辗转腾挪，不断挥刀斩击魂兽虚影。每一次斩碎一头魂兽，都会有魂气冲击神魂，眩晕感不断累积。旧伤反复被震荡，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
灵汐调动残存神魂力量，双生光链化作两道纤细金芒，缠绕向黑袍修士四肢，试图束缚他的行动。金色光丝缠上魂铠，不断灼烧，黑袍修士吃痛，分出魂力抵挡光链，攻势稍稍迟滞。
“就是现在！”
凌辰抓住这短暂空隙，身形突进，短刃直指黑袍修士胸口魂铠裂隙。
黑袍修士怒吼，强行催动魂铠，胸口涌出大量黑色魂气，硬生生撞向凌辰。凌辰来不及完全刺出刀刃，只能横刀格挡，磅礴魂力撞击在短刃之上，巨大冲击力将他狠狠震飞，重重摔落在暗河岸边的湿软泥土之上。
泥土冰凉，溅起细碎水珠，险些落入漆黑暗河。凌辰挣扎着想爬起，胸口剧痛爆发，眼前阵阵发黑。
黑袍修士迈步上前，居高临下，漆黑手掌凝聚魂力，朝着凌辰头颅按下。
“结束了！”
灵汐拼尽最后本源，双生光链猛地暴涨，死死捆住黑袍修士手臂，强行拖住他的动作。金色光链不堪重负，不断崩裂，一丝丝金色本源神魂之力随风飘散。
“灵汐！”凌辰心头一紧，强撑剧痛，翻身而起，短刃全力刺向黑袍修士魂铠的裂隙。
黑袍修士被光链束缚，无法闪避，短刃狠狠刺入裂隙，刀刃扎入他肉身之内。
黑袍修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体内魂力剧烈紊乱。他疯狂催动残存魂力，想要引爆自身魂源，与凌辰同归于尽。
“不好，他要自爆神魂！”萧玥残魂在识海急声警示。
凌辰瞳孔骤缩，立刻抽刀向后急退，同时伸手拉住灵汐，全力向着暗河对岸的隧洞狂奔。
黑袍修士身躯剧烈膨胀，漆黑魂气疯狂翻涌，神魂即将引爆。
轰隆！
巨大的黑色魂爆轰然炸开，狂暴魂气席卷整个溶洞。碎石四处飞溅，幽蓝菌类瞬间枯萎，黑色死气四处弥漫。冲击波狠狠撞在凌辰二人后背，两人同时向前扑倒，滚落在隧洞入口边缘。
凌辰后背伤口再次撕裂，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灵汐神魂遭到魂爆冲击，直接晕厥过去，双生光链彻底黯淡，消散于体表。
凌辰顾不上自身剧痛，立刻伸手扶住灵汐，探了探她的气息。气息微弱，但性命尚存。
溶洞之中，魂爆过后，黑袍修士身躯化为飞灰，残存的黑色魂气缓缓飘散。守印者，就此陨落。
可危机并未彻底消散。魂爆震动了这片溶洞的岩层，顶部碎石持续坠落，溶洞岩壁开始大面积开裂，这片空间很快就要坍塌。
凌辰咬紧牙关，将灵汐轻轻背在背上，短刃握在手中，踉跄着踏入前方隧洞。
隧洞幽深，冷风迎面吹来。他背着灵汐，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挪动，身后溶洞不断传来崩塌的轰鸣。
识海之中，渊古之主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深沉的期待：“守印者已死，灵渊的枷锁，又松动一分。凌辰，你逃吧。我会静静等着，等你内心仇恨再也无法压制的那一日。”
萧玥表层残魂气息虚弱，低声提醒：“隧洞通向灵渊下层，前路依旧凶险。小心潜藏在暗处的渊古残存魂体，还有灵渊深处，那真正沉睡的东西……”
凌辰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稳住脚步，背着昏迷的灵汐，在无尽黑暗的隧洞之中，向着未知前路艰难前行。
灵渊寻药之路，远未抵达终点。渊古之主蛰伏的阴谋，凌家覆灭的真相，还有双生光链隐藏的宿命，全部藏在这片无尽地底深渊之中。他身负重伤，背负同伴，在黑暗血路之中，继续向前。